白鸳只是低着头,帮他整理着衣衫:“做得好的话, 王位就稳得住。好好对她。”
他一把反握过她的手,扣在心口上:“你看着我,告诉我,这里想的是什么?”
若是爱上一个人,双眼就会被蒙蔽,再也读不懂那人的心。他这么做是在试探她。白鸳慢慢将手抽出,“别这么幼稚。”
他却没有放开她:“鸳鸯, 你是喜欢我的,对吗?”
是不喜欢、不知道,还是不敢说,白鸳自己都不清楚。她学了一辈子的读心术,为父王辨忠奸、识善恶,她把一生奉献给巫灵,到头来最参不透的却是自己的心。有时她真的很羡慕白枭,敢于追求自己渴望的东西,相比之下,她才是真正被束缚的囚犯。
昨夜,父王密诏她入宫。
经过那次朝堂,老巫灵王已将这原委看得透透的,他的声音略微沙哑:“若他安分守己,孤自然不会追究;若他有非分之想...”
白鸳接道:“若白枭真有非分之想,女儿自当归隐白巫山,绝不落他人口实,辱没我巫灵白族的名声。”老巫灵王沉声道:“若他知道了那件事,造了反,该如何?”
白鸳默声道: “女儿当手刃叛逆。”
老巫灵王满意地点点头,“发个毒誓吧。”
信女白鸳,以皇天神鸟起誓,穷此一生光大巫灵,不许儿女私情。若非万难,绝不踏出白巫山半步。若违此誓,必将万断碎尸于山前,受秃鹰啄肉咬骨,永世不得轮回!她双膝而跪,以手朝天,将她自以为傲的忠诚,昭告天地。
白鸳只是倏地想起昨晚的誓言,心里不禁寒颤。
面前的少年紧紧地盯着她,再次追问:“鸳鸯,你心里是有我的对吗?”
是啊,她该是喜欢他的吧。不知何时,她似乎琢磨不透他的心思,即便是集中精力,也只看到支离破碎的片段。可这世事纠葛,他们都注定不会有结果。她想骗他,也想骗自己。
白鸳淡淡道:“没用的。这天下终归不是你说了算。”
白枭冷笑:“他日,我若为王呢?”
她微微一笑,帮他理平胸前的衣襟:“你若为王便是我这个姐姐最想看到的结果。要记得当心灵族长老,他巫术高深,我虽不能完全参透其心,可知道他绝非善类。阿姐不在身边,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她的话未说完,他已转身离去。赤红婚服滑出掌心,白鸳犹记得他甩袍而去,群鸦追逐其身后的场景。墨色羽翼黑压压的一片,似乎要吞噬了天际。
成婚的翌日,白枭便率领精兵迎战敌军。那场仗赢得惨烈,也让白鸳失去了双腿。
身为军师的她本不必上阵迎敌,夜行雪山奇袭很是凶险,可那是唯一的办法。不巧又遇上了山崩,是她将白枭推了出去,自己被山石积雪埋住。
白枭在雪里刨了整整一个时辰,才找到几近冻僵的她。他抱着她,紧紧得,嘴里却说不出一句话。
天空慈窭宰宰地飘着雪花,落在白枭染血的铠甲,白的红的,她疼得眼睛睁不开,可还是噙着一抹笑:“你是要继承巫灵的人,我总要把你,完完整整地推上王位....”
她要把他推上王位,这是她身为巫灵公主的使命。她好似头一回如此轻易的妥协,静静地倚在他的怀里,直到晨光熹微。
后来,她在白巫山养伤,亦是为了躲着他。那短暂温存的时光仿佛已过去了很久很久,久得白鸳快要记不清楚了。她只记得,后来是她骗了白枭,亲手将他丢进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白鸳常想,若白枭永远不知道那个秘密,也许就不会过得那样痛苦。可这世间因果报应,越想隐藏的东西,往往会被以最无情的方式揭开。白枭是乌族的宗子,这是谁都无法改变的事实。
当年乌族族长叛乱,老巫灵王将其赶尽杀绝,最后却在废墟中遇到一婴孩。国师卜算,此婴不可杀,巫灵国运必将因其改变,只看巫灵王如何对待。此事除去父王与国师,就只有白鸳知晓。
谁都没想到,那日,白枭率领的将士身着乌族兵服,杀进了王宫,几乎是兵不血刃。
身后数只皇鸟展翅扑来,却被他挥袍摔死在地上。他侧首,脸.上还残留着血迹,对立在大殿口的白鸳道:“呵,我以为你会来的再晚一些。”
她推着轮椅前行:“你给我住手!”
白枭支起画戟,转身朝她笑了笑:“瞧,我只有做了坏事,你才肯见我。”
白鸳想知道他为何会突发兵变,却被他双臂拢在轮椅上,无法专心催动读心术。耳边是他几近嘶哑的声音:“灵族长老说, 我们是不共戴天的仇人。阿姐啊,你说他是不是在骗我。”
她冷声道:“你如今的举动,就证明你已有了答案,既然你心里有了答案,又何必再问我?”
为防万一,老巫灵王早已做好白枭会叛变的准备,只要她拖延时间,王宫中隐藏多年的死士就会像是一把把锋利的尖刀,直插入敌人的死穴。白枭问道: “我们是仇人,所以你才这么躲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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