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惊得不能再惊。凌师伯的御风术也算是这世上的顶尖了,连凌师伯都甩不开的人——那得是什么人啊?
“那时追师伯的人,是不是就是封住尚师伯神识的人?”燕筠推测。
“大抵是吧?”凌一尘低垂着眼眸,“可笑的是,我至今都未查明,那黑袍人,到底是何身份,出自何家。”
“所以你与楚彦掌门其实是在查这事?”燕筠有些愕然。
“查了,可查不出,又有什么用呢?而且……小筠,你有没有想过,连我都查不到的人,那此人该是如何的手眼通天?可你再想想,这样的一个人,却偏偏要毁了苍玉门,夺走苍玉门百年来积攒下的灵玉——我真想不通,他为何非要与苍玉门过不去。”
“那师伯有没有向师门求援?”
“自然是有的,但这事说到底还是我自己的事……我至今尚未能将淮清哥身上的封印完全解开,他无法靠着自己运转灵气,这才会一直卧床至今。但淮清哥身子弱,我又不好与他说苍玉门如今这些事。诶……那事都过去七年了,我跟楚彦两个还骗他说,咱们这是在苍玉门静养呢。门中一切安好,楚彦这个代掌门当得也好,只是苍玉集至今不知下落……”
凌一尘说到此,声音便瞬的收紧了,燕筠看出他是在强忍着情绪。可他这时又不知该如何安慰,一时间实在窘迫,倒是凌一尘最终对着他轻笑了一声,又将二人酒樽填满了,只道:“喝酒!这等醉话,只能在喝酒时说。”
燕筠定定瞧着凌一尘,端过酒樽,却是直接仰头一口气喝下了肚。
“在师伯面前,我这点苦,也根本算不上什么了……”他面上带着笑。
“不瞒师伯说,我虽然跟在师父身后追了这些年,但我直到现在才明白,我的读心术根本读不到师父的心——我从来都不了解师父真实的想法。”
燕筠一口气将自己憋在心里的苦闷统统倒出,那塞在他心里叫他窒息不已的情绪,说出口,原竟只是一句简单的话。燕筠说完,随即长呼出一口气——能如此这般的与人坦诚相待,着实是畅快!
凌一尘面上带笑听着他把话说完,末了,又为自己这师侄把酒樽填满。
“小筠,田师弟这人,本是不愿在他人面前露出一点破绽的。我倒觉得,便正是因为你有读心之能,他才会刻意压抑。倘若你能将自己的读心术封了,说不定,反而能听到田师弟的真心。”
凌一尘随口说着,像是玩笑,燕筠反倒认真点了点头。
“封住读心术……嗯,师伯说得对!我得想办法封住读心术,我得找到法子控制它——”
他不由得提高音量,已然有些醉了。
那夜,燕筠忘了自己是何时入睡的,他只知道,自己醒来时,已经是在颖谷别院中的卧床上,就是他小时候住过的那张床。
燕筠睁开眼,狠摇了两下头。他以为自己会宿醉,但奇怪的是,昨夜的酒好像对他的身体没有产生任何影响,他记得自己与凌一尘袒露心声,也记得自己说要将读心术封住,可凌师伯说了什么,他却全然记不得了……
这难不成,便是那酒中仙法的作用?
燕筠不觉颇为感叹。怪不得凌师伯喝酒时喝的那般痛快,原是他知道,自己根本不会记得他说的任何一个字。
想到这儿燕筠不禁失笑。
这酒倒是个发泄心事的良方,容得你肆无忌惮的把自己的心里话说出来,一到第二日,对方便全然不记得了。
燕筠起身将自己收拾妥当,在正堂内找到凌一尘与楚彦二人时,他仍能听到那二位十分刻意的心音,但这时燕筠却见怪不怪了。
他觉得昨夜的一顿酒,已经让他想明白了。如此读心法法儿,根本读不懂任何人的心。他的当务之急,便是想办法把自己的读心术控制住,然后耐心在齐国等着师父的消息。他相信,功夫不负有心人,自己的这颗真心,总有一天,能传达到师父那里。
离开颖谷时,燕筠已然觉得自己脱胎换骨。他心上那沉甸甸的包袱,都被凌师伯请的一顿酒给化解开了。但燕筠没注意到的是,自打他从颖谷离开后,身后便跟了个穿黑袍的尾巴。那黑袍人隐藏气息的手段好生了得,就连颖谷中的凌一尘与楚彦二人,也对他毫无察觉。
他就这么在地上跟了燕筠一路,直到燕筠在齐韩边境上落下,那黑袍人才化了身平民穿得麻布衣裳靠近过去。
却见那化形之人面上缠着白布,整整遮住了半张脸,而那白布之下的眼窝,竟都是凹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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