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向着西北方飞行了将近三个时辰,凌一尘才隐隐见到伯丰子信中所说的镜湖。他们到达时,正是夕阳西下,赤红的波光洒在湛蓝而广阔的湖面上,不远处便是雪山与漆黑石崖交错映出的一片苍茫天地,凌一尘竟看得有些痴了,他拉着尚淮清的手稳稳降落在镜湖边上。至臻至幻的地方他见得多了,但还没有哪次,心中是像如今这般波澜澎湃。
他侧过头去看尚淮清的侧脸,他高挺的眉弓上掩映着湖水反射出的温柔光晕,鼻尖上的一点清亮好似闪光,凌一尘侧过身一双手攀上尚淮清笔挺的脊梁。
“淮清哥,我累了,我们今晚在这儿睡吧。”
“嗯?累了?”
尚淮清侧过头,伸手揽住黏在自己身上的人儿。
“也好,你带着我飞了好些时候,也该歇歇了……”
“是啊……”凌一尘将头抵在他肩侧,长叹了一口气,“我还是第一次一个人御风飞出这么远,以前都是跟着师父一起……哈哈,果然御风也是有窍门的,这样的距离,若是师父,恐怕半日也就到了……”
“……”听他此言,尚淮清眼中神色忽而又凝重了起来,“列子御风而行……乘天地之正,御六气之辨,以游无穷……何时能够达到此等境界,即便毙于朝夕,我也心甘情愿了……”
“怎会毙于朝夕?”凌一尘抬起头,眼中似有些不解。
“倘若真能达到师父的境界,天地万物皆存于心,便无关于乎生死寂灭了。”
“哈哈……你这时候倒是认真起来了。”
尚淮清无奈苦笑着,抬手刮了一下凌一尘的鼻尖。
“我一直都很认真的……”凌一尘皱起眉头,“不过……淮清哥的话,说不定真的可以。我就不行了,师父说我心性不定,终究难成大器。”
“怎么会——”尚淮清看着他,神色微变。
“真的。”想起师父列子对自己的那些苛责,凌一尘的面色也沉重了些许,他对着那镜湖湛蓝的湖面长叹了一口气,心中不由得升起几分怅然来。
“我师父说,我再这样下去,必然会酿成大祸……但是这样又是哪样?又不是我想叫仙门百家夹道相迎的,别人的乐意做的,难道还要我将人叱退回去?”
“诶……这……”
尚淮清显然从没思考过类似此种的烦恼,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开解他。他皱着眉头思索了半晌,才沉声开了口。
“诶……没事,别想那么多。以后我陪着你,山陬海澨,四夷八荒,你想去哪儿,我就陪你去哪儿。连穷奇岭都来了,还有什么地方是不敢去的——”
要说穷奇岭让凌一尘印象最为深刻的,还是那山岭中滔天的煞气。
连舜帝都杀不死的凶兽,即使陷入深眠,也能散发出足以令人心智狂乱的煞气。凌一尘远远的便感到一阵糟乱,若不是以灵气在周身围出一道厚厚的屏障,即便是他也很难不被煞气侵蚀。而尚淮清与他的应对之策正好相反,他将玉中灵力引入自身,令体内被灵力填充完全,如此一来,煞气也再进不来。
二人在沟壑纵横的山岭中缓慢前行,穷奇岭中的石壁是漆黑的,上面浸满了凶兽的气息,而那黑色石壁上时不时能见到有赤红色的草叶嫩芽从岩壁中纷涌而出,开出血一般浓重猩红的花。
凌一尘从包袱中拿出伯丰子的手札,将其中的描述与所见一一对照。
“淮清哥,这是赭萦草,伯丰师兄说这种草晒干研末成粉,可迷人心志,功用便如摄魂咒差不多,要不要采些回去?”
“你采这个做什么?”尚淮清眼中闪过一丝疑虑。
“留作纪念啊,还可以带回去给史疾师兄炼药用。”
“用这个炼药?”尚淮清惊讶得睁大了眼睛,“这炼出来不成迷魂丹了?”
“那就不得而知了……”凌一尘侧头想了想,“不过史疾师兄精通药理,如果是他,说不定能炼出更具奇效的丹药来。”
尚淮清听他说得如此理所当然,不由得皱紧了眉头,“又是摄魂又是炼丹的……你师父平日里就教你这些?”
“啊?”凌一尘愣了一下,突然笑起来,“师父怎么会教这些!我说的摄魂咒是史师兄自己创出来的,炼丹也是史师兄个人的兴趣,迄今为止师父教给我们的,也只有御风术,言灵术和吐纳调息之术,剩下的……都是师兄们平日里钻研出来的巧法儿。”
凌一尘说得轻巧,尚淮清却听得一怔一怔的。列子门下已经如此,老聃一派岂不是要更加超凡?如今天下仙门,六分都从了老聃,剩下四分,列子一门便要占上一分,而这余下的三分,便是天下杂家。苍玉门在那仅剩的三分里都难以立足,又如何才能破茧而出,成就一方……
想到这儿,尚淮清心中的包袱无形中又沉了几分,他看着凌一尘侃侃而谈的样子,袖子下面的一双手又不自觉的握紧了。
苍玉门……要如何才能出头?如何,才能在这广阔天地里为自己赢得一席之地……
“淮清哥,你想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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