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胡郡,谢婼青已醒过来,躺在床上养着伤,赵南之一个人到城中找活干,给她买食物和补品,至于给大夫的酬劳,他摸摸腰间那块玉佩,是母亲留给他的唯一物什,如今为了救人,他只能将它抵出去了。
现在只能等婼青再好一些,他便得丢下她往矜蒙去。
压低斗笠,在一家粮铺给人扛粮袋,汗流浃背,灰头土脸,每日能挣几十文钱,赵南之拿着一串钱去买了一碗肉粥和一个干馒头。
“婼青,快起来吃晚饭了。”赵南之摘下斗笠跑到谢婼青的床边,将虚弱的她扶起来。
谢婼青靠在床头,赵南之用勺子喂她肉粥,小心翼翼,无微不至,像曾经她照顾他一样。
“赵公子,谢谢你,你救了我这条命,以后我便是你的人了,无论你让我做什么,我都不会有任何犹豫。”谢婼青轻声说道。
赵南之继续给她喂着粥,“你别这么说,命和人都是你自己的,况且你受伤也是为了我,你曾经也像这样救了我一命。”
谢婼青舔舔干裂的嘴唇,“那你只是为了还我那次的救命之恩?”
“不,因为我们是一起出生入死的朋友,我不能看着你死在我面前。”
“朋友……”谢婼青低垂眼帘,虚弱而有些楚楚可怜,“是啊,咱们是朋友。那以后我便唤你一声大哥吧,只是这样一来,便让阿凝占去了便宜,我都得唤他大嫂了……”谢婼青失笑。
提到孙凝,赵南之的心微微有些动容,又舀了一勺粥喂到谢婼青嘴边,“我们都已没有了亲人,能凑一对兄妹,也是缘分。”
谢婼青笑笑“有阿凝的消息了吗?”
赵南之摇摇头,“她该是被当做俘虏去了矜蒙,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养好你的伤。”
谢婼青看着赵南之飘忽的思绪,和那个尤为特别的眼神,笑道:“你们一定会在一起的。”
世上什么开心事能比得过成全呢?能看着他幸福,也是一件难得的事儿了吧,谢婼青的笑从苦涩中走出来,弯起了眉眼。
陇县,严奇遵照赵南之的命令,将营地里的所有人召集到一起,打算解散回军。
就在几日前,驻守营地的朱正接到赵南之战败的消息,马上带上所有人马来增援,可来到半路却碰上了严奇等人,于是将他们接回了陇县。
严奇的心无比沉重,回军的组建费了他们多少的心血,可如今说散就散,认输得这么彻底,他如何也舍不得啊!
“今日召大家前来,是替将军传达最后一道军令!”严奇顿了顿,咬牙接着说:“将军要解散回军,所以大家都散吧!”说罢转过了身,不敢面对众将士的脸。
“为何?严将军,如今回军只剩下咱们,倘若散了,昏君由谁来推翻?”
“严将军,赵将军果真这么说?他好不容易才走到今天,怎能说放弃就放弃?”
“咱们加入回军就是为了报仇的,也早就将生死置之度外,若这样就放弃,我不服!”
“是啊,不该这样啊,赵将军呢?他为何不回来?”
台下一阵接一阵的躁动,这是严奇早就想到的结果,弟兄们的声音一声声从身后传来,他也不愿意看到大家散伙的场面啊……他想了想,骤然转身,“大家可是都不愿意走?”
“不愿意!生是回军的人,死是回军的鬼!”
贺秦从队伍后走上前来,手里高举着大旗,“我等当初就是因为信任回军才到这里来,又怎会因为一次战败而离去!回军的大旗不能倒!”
“不能倒!不能倒……”所有人齐呼。
严奇看着台下,热泪盈眶,高高举起了拳头,“好!那我就违背一次大哥的命令,咱们说什么也不散!吴世良,拿酒来,让我们祭奠所有战死兄弟的魂灵!”
“好,好,好……”台下再次齐呼。
这一晚,严奇一个人喝得有点多,醉卧在帐外泪流满面,所谓“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如今这么多兄弟离去,他之前一直的强撑,也不过是为了稳定军心罢了。大哥和何邵都不在,就只有他一人来挑起重担。
严奇又拿起酒坛子一顿猛灌。大哥,我已将弟兄们安全带回来,可是你呢?你到底什么时候回来?还有何邵,你又是生是死……
严奇大骂他们没良心,竟这般决绝地不要他和回军这么多的将士,可是他又比谁都懂赵南之的痛,他愧疚,他自责,他恨不得自己替那些兄弟们死几次,可是他还有公主,失火的半罗林,她只有两种结果,一是灰飞烟灭,尸骨无存,二便是逃了出去。赵南之毫不犹豫地选了第二种,严奇不能破灭他的希望,也许那是支撑他活着的唯一希望。
天气闷热风来急,夜空干净得如洗净过一样,没有一朵云彩,天边有数颗流星滑落。严奇举起酒坛子敬天边,“诸位兄弟,一路走好!来世还做兄弟……”
王宫,怜珠殿,陆冬玉刚起床更衣,沈钰已接连两夜没来怜珠殿,她虽不爱他,但在这王宫中,她必须靠他的恩宠生存,她不能失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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