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中,花开花落,溪水长流,一白衣光头小和尚坐在溪边打坐,看模样应是戒嗔年少的时候,他身旁趴着一只半眯着眼十分享受的黑色狸猫。
“喵嗷~”狸猫伸了个懒腰,看到一旁在打坐的戒嗔,便爬到他腿上打了个滚,然后心满意足的舔了舔戒嗔的手背。
“喵喵喵~”芥莘见戒嗔毫无反应,便偷偷下了水,让水湿了自己的毛发,再跑到戒嗔面前甩了甩身上的毛发。
戒嗔睁开眼,颇为无奈的揪住了芥莘的小尾巴,然后撩起衣摆给芥莘擦干毛发。
他严肃道:“打坐诵经时不得嬉闹,那是对佛祖的无理,可要记住了。”
“喵嗷~”芥莘舒服得嗷嗷叫,尾巴弯成一个好看的弧度,像是同意了戒嗔的话,其实戒嗔刚刚说的话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戒嗔看着模样乖巧可爱的芥莘,勾起嘴角笑了笑。
“喵嗷~”芥莘仰起脖子,半眯着眼睛极为享受免费奴仆的照顾。
“你有名字吗?怕是没有吧!嗯……”戒嗔自言自语般,想了想继续道:“我承戒字辈,你应该不比我小,也就随了我承戒。那日里见你满身污血,眼带仇恨,我希望你能忘记仇恨,勿杀生。且,佛经里有言:须弥藏纳芥,芥子纳须弥。这里的芥很适合你,所以……”
“你叫芥莘吧!芥子的芥,莘莘学子的莘。还有,我叫戒嗔,今后你就跟着我吧,我们是一家人了。”
“喵嗷~”芥莘表示喜欢这个名字,然后蹭蹭新主人的小腿。
戒嗔被芥莘的小动作逗乐了,然后用手指戳了戳芥莘软软的脑袋。
这时画面斗转,原本晴朗的白天变成圆月黑夜,山林水涧变成豪宅大院。
一身黑裙的芥莘,亮着一双利爪,爪起爪落,鲜血飞溅。
“杀人,是要偿命的喵~”芥莘侧头笑着,尖锐的牙齿在黑夜格外渗人。
“芥莘——”戒嗔站在芥莘身旁,想用手抓住芥莘在滴血的爪子,可是,手却穿过了芥莘的身体。
接下来的场景,一如那日的噩梦,芥莘冷漠的看着苦苦哀求的妇人,冷声道:“太迟了。”
戒嗔看着芥莘举起的爪子,下意识的挡在芥莘面前,看着芥莘的手穿过自己的胸膛落在那妇人身上,戒嗔突然想起这只是一场梦。
他耳边传来被抓伤的妇人的尖叫,有些恍然的看着自己有些透明的双手,喃喃道:“我这是……”
“芥莘——”
虚影戒嗔听到熟悉的声音,蓦的抬头,看着一身白衣的自已一脸失望和悲痛,他连忙挡在芥莘面前,对着屋顶上的自己喊道:“不要,不要,你看看,你仔细看看。事情并不是你想的那样……”
“你——”
虚影戒嗔身后,芥莘手足无措的看着屋顶上的戒嗔。戒嗔知道那时自己会用金珠封住芥莘全身上下的妖力,所以他有些慌张的回过头看着芥莘,急切道:“快走,快走,我会封印你的。”
说完,他试图拉着芥莘的手离开,可是他的手再一次穿过了芥莘的身体。
“为什么?”屋顶上的戒嗔失望的吼了出来。
虚影戒嗔回过头,看着那时的自己,觉得自己真的愚蠢至极,明明什么都不了解,却装作什么都看透。
“我……”芥莘的退缩在那时的戒嗔眼中就像是心虚。可是此时的戒嗔知道,芥莘只是害怕自己会误会。
虚影戒嗔内心十分自责,三百多个夜晚,他每晚都会梦到这样一幕,冷漠的自己不分青红皂白便用金珠封了芥莘妖力。然后芥莘跪倒在地苦苦哀求,“我……没有……你……”
戒嗔害怕,害怕这样一幕,所以在金珠飞过来时,他挡在芥莘身前。结局依旧,金珠穿过戒嗔,钉进了芥莘体内,有血从她伤口流出。他想伸手抱她,明知道抱不到,他还是试图抱她。
“为何要骗我?”屋顶上的戒嗔走到芥莘面前,中间只隔了一个虚影戒嗔。
“你听我说,可好?”芥莘的手穿过虚影戒嗔扯着另一个戒嗔的衣服,苦苦哀求。
“够了,够了……”虚影戒嗔捂住耳朵,不想听自己嘘嘘叨叨。
梦便是梦,无论虚影戒嗔怎么捂着耳朵怎么闭上眼睛,另一个戒嗔的声音还是很清晰的传入他的耳中,或许说灵魂。
也不知过了多久,虚影戒嗔又听到自己在念“阿弥陀佛”,一遍又一遍,念得他心烦意乱。
井底传来芥莘痛苦的哀嚎,戒嗔睁开双眼,趴到井口,努力向下看。
麒麟之血,灼伤妖气,点燃妖魂,洗涤妖髓。那种痛,好比抽经剔骨,深入灵魂和骨髓。
虚影戒嗔听着芥莘愤恨的声音,握在手里的佛珠被捏得出现了裂纹。
再一次经历这晚,回不去的是真的回不去了。虚影戒嗔看着一年前的自己是如何狠心下咒,看着芥莘是多么气愤和伤心。
断尾之痛,散魂之痛,戒嗔不知,却可以想象。那是把一个人伤得多深才会做出如此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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