攸乐和革登的心胸是广博的,甚至可以放得下星辰大海,只是,此时的高莽枝,却陷在死胡同里走不出来。他无法原谅自己对父母曾有过的恶劣态度,无法原谅自己对攸乐那样充满犯罪感的感情,更无法原谅自己当年造成的严重过失。是他导致了高家财产逐渐流失,是他让攸乐几乎丢掉性命,也是他,作为高家的长子毫无作为却让高家雪上加霜。这样的自己,在所有的真相大白后,他连一天都无法容忍自己继续留在高家,即便面对的是所有人谅解的目光,他都恨不能找个地洞钻进去,永远也不要再出来。
此时,他一个人走在一条陋巷的街头,走得踉踉跄跄,没有酒精的麻醉,他无法支撑到现在。以前郁闷时,他还会到司徒嫣儿那里去坐坐,晚晚在时,也偶尔会像她诉说几句。谁知道呢,这些女子,一个个都是女中豪杰。攸乐是大梁百姓心中的神,晚晚为保护攸乐舍生取义,且为将曾氏父子拉下马来立下大功,嫣儿则在男人群里周旋,更是将曾无庸玩弄于鼓掌之中。相反,自己呢,庸庸碌碌,一事无成,高家是没脸再回去了,那去哪呢,和姑父姑母同回夜秦吧,可自己如此懦弱无为,恐怕连无赖姑父都瞧不起自己。天地之大,哪有自己的容身之处啊。
醉眼朦胧中,他恍惚看见身旁走过去两人,貌似是一男一女,那男人在拖着女人,而女人,好像朝自己看了好几眼。他又喝了一口酒,懒洋洋地回过头去,本只是无意中去瞄一眼那对男女,可这一回头,酒却醒了一半。
那回头望的女人,身形和眉眼都如此熟悉,竟然是自己的母亲,柳弯月啊!只见她焦急地悄悄回头,望向自己的眼神是无奈而悲凉的。
那男人是谁,要带母亲到哪里去?只犹豫了片刻间,那两人便已消失在了巷口的拐角处。高莽枝想迅速冲向前,却发现腿脚根本不听使唤,只能继续深一脚浅一脚向前奔去。
刚奔至那拐角处,却发现母亲的衣角又消失在了另一条巷子的拐角处。此时,他已完全清醒,拼劲全力去追赶。他知道曾乘风还依然在逃,那人会不会是曾乘风派来的,母亲是否有危险,无论如何,都必须找到她,将她安然送回高家。
这绑架着柳弯月的人,正是那名被攸乐和魏忠追踪的探子,名叫曾晓,实际身份是曾乘风的远房侄儿。只不过,此刻,这曾晓为了伪装自己,他头上戴了假发,眉毛和胡子都重新贴了,不仔细看,根本无法认出他的本来面目。
刚才,在革登和攸乐相继出门后,他便以江湖名医的身份敲开了高家的大门。高伯听说他能治癔病,不禁想起夫人的病还时好时坏,经请示老爷后,便将他请进了房间。那人将所有人都支开,只留柳弯月在房间,也不知在房间里做了些什么,出来时只说夫人的病无大碍,好好调理便是,自己也分文未取便离开了。
那人走后,柳弯月很快便出现在大门口,对高伯说自己要出门去买一个小头饰,高伯怎肯放她一人出门,便要让一个小丫鬟跟着,柳弯月坚持自己去去马上就回,拦也拦不住,匆匆出门了。高伯一边暗示小丫鬟悄悄跟在夫人后面,一面赶紧去像老爷汇报,可见到老爷正在做针灸治疗,便未开口,一直在旁候着。不一会,那小丫头满脸惊慌地回来,说道跟夫人跟丢了,这下可吓坏了高伯,自己又安排了两个人出去找了一圈,也未找着,才不得不打断高普沧的针灸治疗,说了实情。
高普沧判断那上门的江湖医生定有问题,可大梁都城如此大,究竟向何处去寻呢?想来想去,今日之事尤其蹊跷,究竟是谁想要接近夫人,想要让他离开高宅呢?想来想去,似乎只有曾乘风了,听攸乐说起过,曾无庸是她的亲生儿子,曾乘风曾是他的丈夫。如今,曾乘风躲在暗处,想要再见一见夫人也是人之常情,或许将她引出高宅还有其他目的?
高普沧叮嘱高伯一定要加强高宅警戒,注意一切接近高宅的人,便带着两名小厮一起去寻。第一个便是前往曾宅,虽然那里已经被查封了,但直觉告诉他,曾乘风一定就在里面。
攸乐此时还什么都不知道,只兴匆匆地赶往登科巷李大新的旧宅里去取那曾经用过的假发和假胡须。她跳进那破旧的院子,找到靠墙的第三块砖,轻轻移开,伸手去摸,却摸了个空。她有些疑惑,再摸一遍,仍然是什么都没有!她不禁有些惊恐,有谁会来偷这么个微不足道的东西呢,这里如此隐蔽,竟然会被人发现吗。
正拧眉沉思之际,忽听得院子里有声响,似乎是有人轻轻跳落地面的声音。她赶紧闪身一边,贴在靠墙的阴暗处。很快,便有人悄悄走进来,那人未发一声,竟然也悄悄躲了起来。那身型,那动作,竟然如此熟悉!
“魏忠,怎么是你?”攸乐从墙边跳出来,有些兴奋地叫着。
而此时,一身黑衣的魏忠却被突然冒出的人吓了一大跳,看清来人竟然是攸乐,才长嘘一口气道:“无忧公子,你可吓死我了。”说着又压低嗓音道:“要小声,别让人听见。”
攸乐靠近他,悄声问:“怎么回事?我前些日子在乌衣巷的茶室里看到你,后来再出去追你就一直没找到你。你是在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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