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李信之本人对庆生并无多大恶感,在陈进被定为叛臣的这段时间里,他示意洪远筹只需关庆生几日,做做样子给别的大臣看一下即可。可洪远筹怎肯放过这个绝佳机会,便指使狱卒对庆生横加凌虐,务必要在这段时间内,将他弄死在牢里。到时候只报是病死的,没人会去追究他的死因。
亏得那“四艳”为他到处奔走,使尽了美人计,方才让吏部的长官与狱卒们手下留情,保得庆生一条性命。洪远筹亦被底下人瞒着,根本不晓得他自己的人已经被“四艳”收买。他见这么整庆生都弄他不死,且李信之又传庆生回去当差,只得极其心不甘,情不愿地放了人。
“阿七……?”正当庆生换好衣服,准备出牢房时,却见被打得浑身是血的阿七正被两个狱卒拖进牢里,“阿七……阿七……”庆生高喊着阿七名字,可怎奈阿七被打得昏昏沉沉根本听不见自己叫他。
“走吧,黄将军,这个是死囚,下个月就要问斩了。难不成你还想回去和他一起坐牢?”狱卒面无表情地将庆生送出牢门外,庆生刚想回身却见门已被重重合上了。
落寞忧愤的庆生在绵绵不尽,冰凉透骨的冬雨中一瘸一拐地朝家走着。他被抓时腿上刚刚拆了骨板子,这些天非人的折磨使得他本该痊愈的腿又变得疼痛不已。
好不容易挨到了家,刚想掏钥匙,却见门根本未上锁。他轻轻推门而入,只见云端雁正端坐在正对大门的回廊栏杆上。他也不知道她是正巧这一刻坐在那里,还是她一整天都坐在那里等待自己归家。
“庆生哥哥!”小玉刚替他打扫完房间,手里还拿着簸箕扫帚,见他回来了,立时将帚条和簸箕往地下一扔,喜得也不顾外头正在下雨,像兔子般地冲到他跟前,拉着他手又惊又喜地道,“庆生哥哥,你可回来了,小姐这段时间天天为你奔走,花尽了银子,可狱卒就是不让我们进去探监。小姐急得日日茶饭不思,天天坐在廊子上等你。”
云端雁听小玉竟将自己心思一股脑儿地全倒在这呆子面前,脸上瞬间浮出一抹赤霞。她没好气地朝二人撇了撇嘴,站起身就朝柴房走,可眸中那满是喜悦与释然的泪水却依旧被庆生看得真真切切。
须臾功夫,冷冽的冬雨竟然止住了,一股难得的阳光透过纸窗照进了庆生房内。云端雁和小玉为他烧了满满一桶洗澡水端进去,他的房内瞬间蒸汽腾腾,漾满了温暖与光明。这是庆生第一次体(味)到原来家的感觉竟是这般的暖人心腑,温暖得足以融化人心头所有的坚冰,光明得可以驱散人心中一切的阴霾。有个家,真好!
“爷爷,我自己来吧。这怎么好意思呢?”庆生拦着云老爷子,硬是不肯让他替自己脱衣服。云老爷子怕他身上再添伤情,执意要帮他擦身上药。他拧不过老爷子的倔强执拗,只好乖乖从命。
云老爷子替庆生拆下发簪,轻轻梳洗着他的头发,正如他以前为罗格大王梳洗头发一般。他看着庆生胸口那青郁郁的狼头纹身,真想告诉他:自己也有这样的一个纹身。他黄庆生根本就不是代国人,而与自己才是同族同源。可他不能开口说话,他绝不可以在南昭下命撤回云端雁之前暴露自己的身份。
“爷爷,我等下想去趟左仆射府上,您能为我赶下车吗?”庆生望着水面悠悠地问道。他要去救阿七,虽然他明白洪远筹就是这一切悲剧的始作俑者,可求洪远筹是现今唯一能救阿七的法子。
残阳冷照,凄清萧索,园中梅花纷纷凋残,枝头残红点点,凄艳可怜。雾渐笼罩,迷迷蒙蒙,浑然相融。
霜儿听着缠绵冬雨顺着廊檐滴滴嗒嗒地落在青砖地上的声音,不由得哀思大动。“冬日生生犹恋恋,何况死别两茫茫。”她用手指沾了些墨,在纸上不断写着这两行诗句,思绪一会儿漂浮到她与陈进认识的那一刻,一会儿又漂浮到在他小院中,他向自己表白的那一刻。她自从知道他的死讯以后,神思便是再也没有集中过。满心满脑尽是他们甜蜜温馨的美好时光,因为她的记忆中也就只剩下这些残存的片段。
写了一会儿,她突然看见一缕阳光透过乌云射进了屋来,原来是雨过天晴了。她见那一缕阳光甚是灿烂活泼,急忙打开匣屉,将那只水晶盒子取了出来。
“陈郎,天晴了,我唱歌给你听。”霜儿笑眯眯地将席垫铺在阳光直射的地方,兀自抱着水晶盒子兴高采烈地躺了上去,“垂柳依依,谷雨未及,烹茶论今昔……”
霜儿突然觉得自己变成了陈进故事里的那个猎户,而陈进却成了那公主,想来真真滑稽可笑。她幻想着陈进男扮女装的模样,一定丑到天理难容,不禁“噗嗤”一下笑了出来,那晶莹的泪水也顿时随着笑容滚出了眼眶。倘若那个故事是真的,她情愿做那孤独的猎户,用一生一世来伴着他的那颗心,即便那颗心不会再对她说一句话。可而今,他的心早已被埋进了地土,腐烂了,不见了,连个让她见最后一眼的机会都没有了。
为霜儿送汤的秀宁见她背对自己,神智不清地躺在地上,轻拍怀中的水晶匣,低声吟唱那《四季歌》,眼泪立时扑簌簌地全都落在了漆盘上,发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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