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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往生微蹙眉，憋一股气，走过去。
周济眼神浑浊，“回来就好……就好……往后……不要再离开了。”
床旁边，桌子上，放着一小撮经文，上面写着:生死循环……
谢往生脑袋嗡然。
耳边，周济的话已听不清，一波波荡漾。
直到陌尘拉住她胳膊，“走吧，他睡了。”
眼神环绕四周，不远处书桌上，一份敞开的经帖，墨渍尚未全干。
谢往生走过去，细瞧，柳体。
她双手按着桌案，“欢欢，她？”
陌尘黑眸沉寂，语调缓缓，“出去说。”
视线落在纸上，谢往生执起毛笔，却又立时顿住。
陌尘下意识问，“谢小姐会毛笔字？”
谢往生放下笔，双目阖闭，半晌沉默。
稍稍，应道，“我不会。”
而后，两人往客厅走。
刚坐下，谢往生便却发现客厅正对墙一个大大的‘狂’字，裱的十分精致，可见用心。
盯梢一会，她淡然开口，“这个‘字’很适合你。”
陌尘唇角斜扬，“九百九十九万拍的……怀素式狂草，写这幅字画的女人是天空中最亮的星。”
心知肚明这女人是‘欢欢’，谢往生暗沉一口气，“我不是欢欢，上面那个男人是欢欢父亲，陌师长，您不该欺骗他，让我来‘滥竽充数’。”
陌尘手指搁着茶几，指头沿边缘移动，敲出规律声响。
一下，一下，惹人心慌意乱。
尤其，他深邃双眸捕捉欢欢，叫她如坐针毡。
来不及等他回应，欢欢蓄势待发站起，“我先走了，陌师长。”
陌尘瞍她一眼，不说话，跟她出去。
走到院子，谢往生心里打鼓，回头，陌尘双手抄兜，气定神闲。
“人，我带来，也得带走。”
简简单单几句，他已迈到谢往生前方，谢往生便随他一道。
进入车内，陌尘目光笼她一眼，“……你母亲告诉我，你是欢欢双胞胎妹妹。”
谢往生反应良久才转过脑筋，“我是欢欢妹妹？”
陌尘勾唇叙话，“上面的中年男人叫周济，你母亲和他渊源颇深，但她不爱周济，生下你和欢欢实属无奈，当时抚养不起你俩，只带走你。”
谢往生心头炸开一个漩涡，逆向搅动，脑海亦一片空白。
陌尘眼神微微探寻，“周济不知欢欢去世，一直活在期待里，他日复一日等，快五年了……”
欢欢身躯一瑟，“五年……”
泪，就那么滑了。
“五年……”
她呢喃着，“太久，太久了，希望都等没了……落空了……”
陌尘唇边噙笑，笑着，笑着，落泪了，那些无情的晶莹从他眸框滑落。
“希望？落空？没有痛苦多好，你可以糟蹋一切放置于眼前的东西，放任堕落……只有沉入无尽黑暗，才不会有机会想她。”
说完，陌尘自嘲道，“等待像一条长河，溺死无数人，我会成为其中一员。”
溺死无数人，我会成为其中一员……
溺死无数人，我会成为其中一员……
溺死无数人，我会成为其中一员……
谢往生脑海不断徘徊这句话，她浑身发抖，潜意识，一个微弱声音在心底呐喊：不要让他这样做，不要让他堕落。
她猛地抓住陌尘，“不……不要……”
她不知自己在阻止什么，也不知自己在痛什么。
心，很难受，难受的喘不过气。
起伏的胸口，蜷缩的指头，无不彰显她的恐惧。
直到车子停在白家，她依旧无法从恐惧中脱离。
往后，陌尘彻底堕落，她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恐惧。
静默良久，陌尘从后拿出一个盒子，“送你的，一件礼服，你应该能穿上。”
谢往生并未去接，目光聚拢在陌尘脸上。
他的脸隐在光影交替处，忽暗忽明，有股说不出来的诱惑和邪魅。
另一阵汽车响声打破了两人的‘对峙’。
谢往生接过盒子，下车。
遥遥望去，一辆熟悉的‘粤’牌照车驶过来。
车子停在陌尘后方，杵着拐杖的方敌川从车子里下来。
“生生……”
方敌川捧住谢往生脸，在她额头淡淡烙下一吻。
“你去哪了？”
谢往生望向陌尘的车，方敌川浓眉一蹙，走过去，陌尘恰在此时打开车窗。
刹那，他侧着的脸撇过来。
谢往生看清，那里面含着痛苦，恨意，愤怒，戾气。
无穷无尽的苦涩缠住他的眸光。
他红透的眸似要滴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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