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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过礼了,瑞玉便让那钱佳氏起身说话。再细细打量了一番,只是觉得她面生。虽说这王府里上上下下少说也有两三百号人,有她没打过照面儿的也没什么好奇怪。但从她头上挽起的髻、身上的袍服和钗饰来看,应该是府上侍妾。如果是这样,那她每日晨间都应来和她请安的,怎么会一点印象也没有。想到这里,瑞玉问道:
“你是这府上的侍妾?”
那女子很是恭敬的应了一声,却是将头垂得很低。瑞玉见她这般样子,便道:
“不必拘束,抬起头来回话便是。”
那女子这才抬起头来,只见她丹凤眼,柳叶眉,樱桃口,生得倒也很是美丽。只是人有些瘦,显得下巴尖了些,且一张脸苍白如雪,那样子像是害了什么重病一般。听了她方才的回答,瑞玉便又问道:
“既是这府上的侍妾,我怎么从来没见过你?”
那女子听完,脸上闪过一丝慌张,却是垂下目光答道:
“福晋恕罪。贫妾半年前害了一场病,一直在病榻上起不来,所以才未能去给福晋请安。”
说完又是要跪下磕头,瑞玉忙着唤住她,只说既是病了好好在屋里休养便是,不必每日来请安了,那钱佳氏方才又站起来。这时她怀里的小女孩转过身子拉住她的衣摆,不停地嚷着:
“额娘……抱抱……”
瑞玉听那小孩这般唤她,心里立时怔了一下,转念想到这府上还没听说哪个侍妾诞下子嗣的。一时心里奇怪,见钱佳氏抱了那小女孩起来,便是往前走了两步,抚了抚小女孩头上的辫,问道:
“这是你的孩子?”
听瑞玉这般问,那钱佳氏的身子猛的颤了一下,像是自言自语般的喃喃道:
“不是我的……”
突然却是有些激动地喊了一句:
“我怎么可能会有孩子?”
一时她面目狰狞,苍白的脸上竟是满是恨意,惊得瑞玉往后退了两步,忙着拉住一旁的茗翠,问道:
“你怎么了?”
钱佳氏不答,却是紧搂着怀里的小女孩,满眼的悲愤与凄凉。看在瑞玉眼里,却是有那么一些熟悉,可还来不及她多想,那钱佳氏又像是恢复了正常般。意识到方才自己的失态,忙着上前陪罪道:
“福晋恕罪。这孩子是贫妾二姐的小女儿,今日二姐到王府来看我,便也带了她来。她才学说话,有些词还吐不太清楚,才把这二娘错叫成额娘了……”
这话还没说完,那雕花木门里又出来一个年纪大些的嬷嬷,见了她几步上前来劈头盖脸的便是一通数落,只听得她道:
“哎哟,我的小祖宗,叫你守着门,你怎么把门大开着,跑到这外边来啦!这大白天的倘是有其他的人闯进去了,谁担得起这个责?你可真是个贵人……”
见那嬷嬷这般蛮横,瑞玉已是有些耐不住地打断道:
“你放肆!你既在这北苑里当差,她便也算得上是你的主子,你怎么敢这般责难她?”
那嬷嬷听了脸上一惊,不曾想到福晋也在这里,忙着上前来请安陪不是。这嬷嬷一看便是在这宫中府里待了有些年月的,很会察言观色,且做事圆滑,嘴上的说词也是一套一套的。知道自己方才那番话听在福晋耳朵里是大大的冒犯,忙着解释道:
“福晋……这北苑的这扇门本是应急才设下的,平日里上了锁,不可以打开的。前段时间雨多,门上的锁链生了锈,今儿宫里来了匠人更换,便让我守在这里。正好这时里边唤我有事,又遇到小主带了小孩儿在院子里玩,小主便说是要帮我守一下门。这本是不合规矩的,可那边又急着要我去,没法子才只有劳烦小主。可方才回来见这门大开着,一时心急蒙了脑子,才会说出那些个大敬的话。”
说完已是跪下来不停向着瑞玉和那钱佳氏磕头求饶。瑞玉知她话里有假,可是她这番说词倒也在情在理,挑不出什么毛病,只得斥责了她两句,让她以后不得再这般无礼放肆。那嬷嬷听了连声说是,与那钱佳氏一同行了礼,才回去那北苑里。很快那漆红雕花木门又缓缓地合上了,只听见两方重木碰在一起沉重的声响。
瑞玉心里没来由的一阵烦乱,不想再回那方院落里去,见前方不远处的花园中有一处赏花亭,便说是要去那儿坐一会儿。于是茗翠扶了她,下得台阶,步上花丛中的青石小道,去那园中的石亭。一路夏花明研,蝶舞丛间,很是醉人的景色,瑞玉却像是有什么事不解一般,皱着眉头不语。
去到那亭中,几个小丫环已是捧了茶水点心上来,亭间对着光的半边青色纱帘也被放下,隔去这午后的暑气。瑞玉在那铺了银色暗宝纹软垫的石椅上坐下,俯身在朱红色的亭栏上,牵起这栏下的一条绿枝把玩,好一会儿,她回过头对着茗翠问道:
“你说,为什么方才我问起她那孩子的事时,她那般神色?”
茗翠脸上闪过一丝不安,却是答道:
“还不是怕被福晋误会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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