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杭州已经是深秋,天气稍嫌有些寒冷。而此刻的官巷口,却是热闹非常,因为这里是杭州的闹市刑场。一个简易的木台上,并排跪着数人,个个蓬头垢面,神情呆滞,另有监斩官坐在一侧。周围男男女女围观者甚重,且群情汹涌。
午时快到了,董贞见沐连鱼神情有些不对,忍不住在一旁劝道:“三公子,行刑有什么好瞧的,不如我们还是回府吧?”
沐连鱼抿着嘴一言不发,眼神却是紧盯着刑台。董贞无奈,只得在一旁作陪,似乎并无丝毫紧张。
不多时,午时已到,自有仵作上前验明正身,随着监斩官一声厉喝:“斩。”
一位五大三粗的大汉往一柄足有五指宽的鬼头大砍刀上喷了一口烈酒,随手双手握住刀柄,“嘿”的一声,抡圆了胳膊照着死囚犯的脖子一刀砍下。
脖子里只有颈椎骨那细细小小的几节骨头,剩下的都是些管道和肌肉,砍刀是从后面砍入,首先砍断的就是颈椎骨,几乎没有任何声息,死囚犯的脑袋就被砍落。无主的脑袋立刻从台上跌落,随即滴溜溜的滚到沐连鱼的脚下。
沐连鱼下意识的低头看去,只见死者怒目圆睁似乎在紧盯着自己,断裂的脖项处亦冒着蒸蒸热气。沐连鱼忍不住退后一步转过头去,却突然感觉到一阵反胃,“哇”的一声,连胆汁都吐了出来。
董贞见状连忙扶住沐连鱼,神色如常的问道:“三公子,你怎么了?”
“送我回去。”沐连鱼只感觉到一阵腿软。
上了马车,沐连鱼这才感觉到好一点,可刚刚那一幕强悍的视觉冲击依旧停留在脑海中,久久挥之不去。
董贞顺手递给沐连鱼一方香帕,对沐连鱼笑道:“三公子,其实砍头并不是最严厉的,更有凌迟,超过千刀,听说本朝作恶多端的大太监刘瑾就被足足割了三天,共三千三百五十七刀。据说在第一天割完后,刘瑾还喝了一点粥,第二天继续。”
董贞说的如此轻描淡写,沐连鱼心里面却泛起了滔天巨浪。他无暇去考究那些犯人为何而死,心里面只是在暗暗告诫自己,这才是这个时代的真实写照:人命比纸薄!
纵观史书,历朝历代,皇权从始至终都凌驾于律法之上,所以自己要想在这个时代生存下去,就一定要有绝对的权力,至于商人这个职业,似乎不应该是自己最终的选择!
换句话说,只有绝对遵从这个时代的游戏规则,才能保住性命把这个游戏继续下去。也就是从这一刻起,沐连鱼的心态已经起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擦干净嘴角边的秽物,沐连鱼有气无力的对车夫吩咐道:“回去吧。”
回府之后的当天晚上,沐连鱼就病了,病的很突然,而且很严重。同时,这也令许多人措手不及。
董府。
董一生面色凝重的捋着胡须,对坐在一侧有些心不在焉的董贞问道:“贞儿,沐连鱼可是真病?”
董贞回过神来,随即肯定的点了点头:“那还能有假?媛儿亲眼所见!沐府的管家沐无咎已经召集了杭州城所有的名医,他们都束手无策,说沐连鱼是急火攻心,导致邪风入体,进而脉弱体虚,有病危之象。”
“有病危之象?”董一生微微一怔,以沐连鱼的体魄当不至如此啊。
董贞忍不住在一旁问道:“爹,今早您老人家究竟同沐连鱼说了些什么?沐连鱼问了女儿一些沈万山的事情,又去官巷口看了犯人行刑,回来之后就一病不起了。”
原来如此,董一生顿时心中了然,同时也不免有些可惜。年轻人毕竟是年轻人,自己只不过随口一吓,居然真就把他病了。一念至此,董一生忍不住面带微笑:“病的好,病的好啊。”
“什么病的好?”董贞奇道。
“没什么,你一个女儿家,有些事情你不必知道。”董一生故作不悦,对董贞催促道,“时辰已经不早了,还不快回去休息?”
“用的着人家的时候就是乖女儿,用不着的时候就是女儿家。”董贞在一旁不满的嘀咕了一句,不过还是站起身来,往门口走去。
董一生关上房门,立即摊开笔墨在灯下写信一封。写完后,董一生又仔细斟酌了一遍,改动两个字,正准备命下人连夜送到张巡抚的府上,突然心中一动:沐连鱼这段时间以来的所作所为,无一不显示出他过人的心计和手腕,又岂是这么容易被吓病的?如若真是如此,自己岂不是太过孟浪?还是稳当一点,摸清楚虚实才好!一念至此,董一生又把刚刚写好的信笺揉烂仍在篓子里。
此刻,沐连鱼重病的消息也早已经传开,有利害关系的人都与董一生一样存了一份疑心。只是碍于已近三更,只得按耐住心情,只等明日一早便来探个真假。
与此同时,沐府。
沐连鱼的寝室内灯光昏暗,沐连鱼一动不动的躺在床上,双目紧闭,额头不时有冷汗沁出。紫媛含着泪,衣不解带的伺候着沐连鱼。
房门“吱呀”一声轻响,被人轻轻的推开了。紫媛转头看去,却是艾兰香一脸焦急的走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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