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道方才听到的刺客声音那么古怪,却原来是一个女子刻意压低声音,憋着嗓子说话!
那人从塌上跃下,无声无息的落于地面。
翠桐忙去点着蜡烛,整个室内顿时亮堂起来。
我伸手礼客,请其入座,女刺客也不推辞,当下双方分宾主坐好。翠桐侍立于我身后。
女刺客全身作深黑短打,十分精干,不听声音的话,表面上一点都看不出她是女子。唯一遗憾的是她脸上带着蒙面巾,不能一睹真容。
我眼珠一转,道:“孤以诚相待,小姐却多加掩饰,不是为客之道吧?”
女刺客一愣,解下蒙面巾,露出面容,一个面带英气的绝代佳人印入眼帘,让我顿时眼前一亮。
“不意殿下小小年纪,言辞竟如此犀利,这也非为主之道吧?”女刺客的脾气似乎半点都吃不得亏,出言嘲讽。
我也毫不相让,拱手一礼:“彼此彼此。”
两人相识而笑,场面顿时融洽起来。
令翠桐奉茶之后,我问道:“不知小姐可否见赐芳名?”
第一次见面,就主动问名字,实在有点唐突。不过大唐风气开放,再加上我年纪还小,不会被当成登徒子,倒也用不在乎在乎这些小节,问问也无妨。
女刺客欠身道:“有劳殿下垂问,贱妾姓聂,名为隐娘。”
聂隐娘?
唐传奇中的著名女刺客、著名侠女聂隐娘?这可是后世那些武侠小说中描写的江湖侠女的原形啊!
对于我这广读诸般武侠玄幻小说的人来说,简直就是如雷贯耳!当时读唐传奇的时候就对其风范十分仰慕,想不到今日竟然能够与之亲身想见,实在是一段奇缘了。
(笔者按:据唐传奇、志异,聂隐娘所处,还在本书之前。本书因情节需要,故将其出现时间延后。另,本书时代背景,与正史基本无异。但在野史、传奇、志异中出现而不见诸于正史的人物,将会根据种种需要而作出修改。类似的例子以后还将出现。尚请各位通家达人,莫怪笔者胡编乱造。)
不提我这边内心的震动,聂隐娘却已经在那边询问道:“殿下,妾身有一事不明,尚请殿下一释妾身心中之疑,不知殿下意下如何?”
这可是交流拉拢的良机,我自然不会拒绝,当下示意她发问。
聂隐娘道:“那妾身唐突了。妾身的问题是,殿下既然知道妾身乃是刺杀当今天子,也就是殿下父皇的刺客,却似乎对妾身并无敌意,这是何原因?”
这个问题可不好答。
总不能说我跟当今天子没啥关系,他的死活不关我事吧?毕竟没有人知道普王已经被我鹊巢鸠占,若是我这样回答,只会让人觉得我天性凉薄,毫无亲情。别人又如何敢为我效命?象聂隐娘这等侠女,只怕还会将我诛杀吧。
我心中微微沉吟,露出凛然之色道:“古之专诸刺要离,是为报其主国士之恩;荆柯刺秦王,是为逐暴秦之侵凌。今日聂小姐刺杀我父皇,为私利乎,为公义乎?”
聂隐娘正色道:“妾效荆柯故事,所为者,公义也!”
我颔首道:“以孤之意,亦料小姐如此。孤虽年幼,天下大势,也知一二。父皇他为一国之君,却好宴游,喜音乐,整日寻欢作乐,不理朝政,更好佛极甚,国库为之一空。种种行为,致使朝堂上下,皆是昏庸之辈,百姓生活,苦不堪言。如此行为,虽为人子者不当言尊亲之过,然平心而论之,实非有道之君。孤细细思量,也为父皇作为而惭愧!”
说到这里我站起身来,走到聂隐娘面前深深一躬。
聂隐娘连忙避让,惊呼道:“殿下这是为何?”
我直起身来:“这是孤为父皇作为,代父皇向百姓谢罪!”
聂隐娘目光闪烁,望着我幼小的身躯,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古往今来,何曾有皇帝为自己犯下的过错而向百姓谢罪过?如今虽不是皇帝亲至,却也是皇子所为,这又如何不能让自小被皇帝永远不会犯错的观念所灌输的聂隐娘感动?
我见火候到了,于是再添上一把火:“孤与父皇乃是父子。父子之间,有父子亲情。这是私情。而聂小姐为天下百姓去刺杀我父皇,此乃公义!孤虽不才,却也不敢为私情而犯公义!所以孤不视小姐为仇寇!如果聂小姐是为私利而去刺杀我父皇,那时孤便不能与小姐善罢甘休了!”
聂隐娘越听越是震惊,心中也越是为我的话心折。
要知在古时,无论是思想开放的唐代,还是礼教尊卑森严的明清,刺杀皇帝,即使是一个昏君,那也是大逆不道的大罪。这些人被抓获后,是要被株连九族的!而我不但不认为她这是大罪,反而为此赞扬与她,就算她是铁石心肠,也不能不被我打动。更何况,她的侠义胸怀,铁石心肠怎能拥有?
这番话一说出来,当真是石破天惊,不但打动了聂隐娘,甚至连呆在一旁的翠桐,也用一种全新的、带着无比尊敬的目光望着我,真是让我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地满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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