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飞鹰坐了一天一夜,醒来时还是深夜。
天空晦暗无光,乌云压顶,气氛出奇的沉闷压抑,夜风吹过,四周的火把呼呼作响,仿佛怪兽嘴里的舌头,不知疲倦的来回吞吐、扭曲变形,大股大股的热能如飞蛾扑火,从四面八方涌入眉心。
深深的吸了口气,充沛之极的能量流遍全身,如果说以前是涓涓溪流,跨入新境界后拓宽了数倍,还在继续缓慢的加宽,有成为小河的趋势,孙飞鹰心满意足的伸伸懒腰,看看一旁还在调息的小猴子,暗笑道:“这次吃的苦头不小,呵呵,磨磨他的性子,不是坏事。”
南城的战场已经处理完毕,连血迹也用水冲得干干净净,见不到几个黑甲兵,却有上千个和尚盘坐成两排,手捧油灯、木鱼、磬、云板,有的前放香炉、钟、鼓,黄幡、经幢在后面飘舞,俨然是一幅做法事的样子。
孙飞鹰哭笑不得:“老师兄活了近百年,看起来不傻,怎么在这方面如此愚昧?念经颂佛、装神弄鬼能吓退大军吗?白日做梦,打死我也不信,兵来将挡、水来土淹,这是最基本的道理,三岁小孩也懂。”
城楼上搭了一座半丈高台,法海身穿一件明黄色的袈裟,手执禅杖,站在高台上眺望,梵音、梵乐分侍两侧,神情肃穆,井上君、源元君站在台下,忐忑不安的凝望城外的旷野。
法海忽然有所感应,扭头合掌:“师弟。”其他人毫无知觉,均面露惊色,孙飞鹰飞快扫视一圈,笑问道:“老师兄,情况怎么样?”
法海摇头苦笑:“不太妙,师弟请看,共来了四路人马,估计马上要进攻。”
远处有连片的小山丘陵,树木葱郁,完全淹没于黑暗之中,看不到一点点灯火,孙飞鹰运足眼力,勉强察觉到异常,隐有无数身影在黑幕中跑动,偶尔飘来喝叫声、传令声、马蹄声。
众和尚闭目不动,努力使自己镇定自若,脸上却掩饰不住的恐惧,就连久经阵仗的黑甲兵也紧张万份,源云君手扶高台,双腿直打颤,嘴唇发白,井上君故意挺直了腰杆,握刀的手腕却微微抖动。
“呜——”
夜幕中传来悠扬、凝重的牛角声,黑压压的旷野亮起了数不清的火把,眨眼功夫,汇成一片火的海洋,接着是沉重的脚步声,火光之中,全副武装的步兵们排成整齐的方阵,手举森林般的长矛,朝大源城一步步逼近。
密密麻麻盔甲、矛刀,反射出寒颤颤的光芒,方阵之间冲出十几队铁骑,然后在步兵前面汇合,组成一个厚实的长蛇阵,最起码有三、五千骑,长刀高举,利剑出鞘,透出冲天的杀气。
守城的民夫吓呆了,兵器掉在地上犹然不知,恨不得扭头就逃,根本没有丝毫反抗的勇气,小小的大源城,从来没见过如此规模的军队,千人已是生死之战。
在距城墙五十米开外,众骑兵整齐划一的停止前进,步兵阵加快步伐,走到了最前列,齐刷刷的蹲下,竖立一人高的大盾牌,抵抗城上的箭雨、石块。
火炬熊熊,照亮了为首的将领。
来了三位将军,井上君倒吸一口凉气,源云君脸色惨白,扶墙勉强站稳。
阵中冲出一骑,到达城墙下面,长长的旗杆上,悬挂了一颗血淋淋的脑袋,几与城头齐平,所有人都看清了,井上君声音颤抖:“天啦,是大源将军,他……他遇害了。”
那人喝道:“大源将军背叛太召大神,背叛全体委族,投向了邪恶的蓬莱佛教,城上的人听着,元本、大板、风城,三位将军亲自驾临,只杀叛徒与妖魔,与真正的委人无关,心怀太召神的信徒们,拿起你们的刀,杀死邪恶的妖魔,杀死卑贱的叛徒。”
“杀死妖魔——杀死叛徒——”四面八方,大源城的整个外围,几万个大嗓门以同样的节奏拼命呐喊,仿佛沸腾的大海,咆哮如雷的惊涛骇浪。
数万双狂热的目光,犹如一个个愤怒的火焰,磅礴杀气扑面而来,几乎凝结成实质,化着亿万箭雨射向同一目标,小小的城池宛如一只小舟,在汪洋大海中颠簸摇晃,危在旦夕。
城头的委人全体僵化,部分身体较差、心脏有病的士兵、居民当场被吓昏过去了,不知谁先叫了一声:“杀死妖魔,杀死叛徒。”
心灵最深处对太召神的崇拜、人性中邪恶的一面,好像压抑许久的火山一般,陡然暴发出巨大的能量,士兵们麻木、呆滞的眼神,奇迹般的充满了活力,宗教的狂热、激动,就连大部分黑甲队也激动起来,拣起兵器向南面的城头冲去,:“杀死妖魔,杀死叛徒——”
他们临阵倒戈了。
源云君软瘫在地上,脸无人色的闭上眼睛,井上君目瞪口呆,面色惨然,手握刀柄不知所措,众僧侣也目瞪口呆,有的睁眼东张西望,有的坐立不安,准备开溜。
“一个简单的心理攻势,轻松瓦解了士气,高,实在是高明,这就叫不战而屈人之兵。”孙飞鹰暗暗佩服,耳语道:“老师兄,这里是人家的地盘,爱怎么办就怎么办,强龙不压地头蛇,人家不领你的情,吃力不讨好,好心没好报,走为上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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