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子问有种想掀桌子的冲动,“明礼和戴蔚萍尸骨未寒,除了这丫头,不见他们其他的亲人前来祭拜,但争夺起遗产来,人倒是挺多的。”
“所以,我才担心雪茉啊。”父母双亡本来就让人肝肠寸断了,还有这么一家子完全不顾念亲情、眼里只有钱的“家人”,这要多强大的心脏才能承受得住。“这些事阿墨本来不准备禀告给你,免得你既要忙那边的事又要担心这边,但我觉得还是要让你们知道,让雪茉有个心理准备。”
“知道了,不说了。”顾子问看见明雪茉洗完手出来了,匆匆地挂断了电话,连个再见都没说。
明雪茉虽然没有听见顾子问在电话里讲了些什么,但他挂电话的动作太突兀,她不用怎么猜就能猜到这通电话肯定与她有关。
“顾大哥,又出什么事了?”她沉闷地问。
“没事,你别多想。”顾子问想独自把这件事情处理好,不愿让她再多一丝烦恼。变故接二连三地发生,他实在太担心会压垮她。
“你告诉我实话,我想知道。”
“真的没事,你相信我。”顾子问一脸诚实的样子。
“那好吧。”明雪茉便不问了,反正不管顾子问说与不说,她能猜得到发生了什么,必然又和明家脱不了关系。她的预感一点都没错,爷爷留给爸爸的巨额遗产成了他们的夺命符,就连他们死了,仍不得安宁。也不知道,他们在地府遇见了爷爷,是会感激他,还是会埋怨他?
明雪茉朝餐厅走去,她要吃饭,为了顾子问吃。他为她做了那么多事,她全都无以为报,她今生能做的,仅有不要欠他更多。
顾子问看着她那透着种孑然一身的孤单味道的背影,开始觉得这样瞒着她是对她的另一种伤害,尽管,这是善意的谎言。
明雪茉吃得不多,就喝了一碗稀粥,别的东西都没动。
顾子问没有勉强她,饭要一口一口地吃,不能妄想一口吃成个胖子,只要她慢慢开始吃东西了,就好。
接下来的几天,明雪茉的生活和作息都很规律,她一日三餐都按时地吃,吃完了饭,或站在窗户边,或坐在礁石上,默默地眺望远方,从白天到夜晚。
这几天,明雪茉睡得也都很踏实,顾子问每天都会在她的晚餐里加入那种既能保证睡眠又不会伤害身体的特制安眠药,明雪茉心里是清楚的,只是她装作不知情而已。她明白他是担心她的身体撑不住,她理解他的苦心,但唯独一点,让她心中耿耿于怀,她每晚都能一觉睡到天亮,从来没有做过梦,更没有在睡梦中和她爸爸妈妈相遇过,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药的药效太强了,还是,她的爸爸妈妈连梦也不愿意托给她......
明雪茉再没有提过去飞机坠毁的海域,甚至有两次顾子问主动提起说要过去,也被她推辞了,随时时间一天天的过去,她的心变得十分迷蒙,她不确定她的爸爸妈妈是否愿意见到她。他们生前,她一点为人子女的孝心都没有尽到,那么他们死后,她就还他们一个清净。
不记得是第四天还是第五天,迷彩服带来消息,说新加坡政府已经拟定了赔偿金额,罹难者家属可以凭相关证明到新加坡交管局或新加坡应急救援指挥中心领取补偿。
听到这个消息的明雪茉一点反应都没有,她现在最恨的东西就是钱,如果可以,她恨不得让明家倾家荡产、一无所有。
顾子问将她的反应看在眼里,也能猜到她心里是怎样看待这用人命换来的补偿。除此之外,他还有另外一种担忧,他感觉她的心里始终没有接受她爸爸妈妈已经过世了这个现实。
转眼,到了第七天,过了今天,明雪茉和顾子问就要返程回C市了。
这天早上,用过早膳后,明雪茉没有像前几天一样默默地回房,而是对顾子问说:“顾大哥,我想出去走走。”
顾子问猜到她一定还想再去看她爸爸妈妈一眼,点头应允道:“好,我叫人备车。”
“另外,我还想要两个玻璃瓶。”
顾子问也答应了。
这次,迷彩服开着一辆挂着新加坡军方车牌的吉普车送他们俩去了失事的海边。
海滩上的人还是和明雪茉那天来的时候一样多,今天是所有遇难者的头七,每个人都要来祭拜自己的亲人。
明雪茉在顾子问的陪同和迷彩服的护卫下,从一群群一队队哭得声嘶力竭的家属身旁走过,径直走向大海里。
顾子问原本默默地陪在她的身边,但见她心无旁骛地直往大海深处走,顾子问吓得连忙拉住她的胳膊,“丫头,不能再往前面走了。”
明雪茉表情呆滞地侧目看了顾子问一眼,听话地停下了脚步。然后,她将她一直捧在怀里的两个玻璃瓶其中的一个交给顾子问,呐呐地说:“顾大哥,你先帮我拿着。”
从顾子问认识明雪茉的第一天起,她那双眼睛就在他的心里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他始终记得,与她初遇的那天,他对她那双眼眸的评价——既像是潋滟的湖水般清澈透明,又像是珍贵的宝石般璀璨夺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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