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律屏住呼吸,预料接下来的城主的大发雷霆。
没料到,凌霄只是摸了摸下巴,十分随意地说:“说说你的理由。”
凌霄拥有超前的时代意识,还有一身考古的专业知识,但是在她看来,既然身处这一个时代,有的时候就必须融入其中。
凌霄从不认为古人的思维和观念就一定陈旧,如果有带着优越感的心态,这并不可取,流传千古的奇观有很多,秦皇陵、金字塔、万里长城……哪一样都是先人智慧的成果。
至今还有许多谜团无法破解,凌霄一直敬重不已。
秦律从头组织好言辞,犹豫了些许,他还是跪在地上,抑扬顿挫地说:“微臣认为有些不妥,城主想要省略的科目第一场乃四书五经,自古以来明经与进士科最受重视,……微臣斗胆,此次秋闱若是除开这一科目,重开秋闱的意义不大。”
凌霄一愣,秦律要不说,她还真给忘了,明经又有五经、三经、二经、学究一经、三礼、三传和史料等,科目虽多,明经与进士科却最为重要。
因为明字、明法等科,入仕后最高只能当到六品官,所以不为人所重视。一史、三史、开元礼、童子等科也不常举行,秀才科档次最高,因此科举及第尤其是进士及第看作是极大的荣耀。
秋闱只是乡试,来年的春闱会试而言,怎么都避不开明经,秋闱一旦取消四书五经,会试的明经科怎么办?光有个进士科顶什么用。
凌霄紧皱眉头,反思自己的考虑不周。
跪在桌案前的秦律低下头,静静等着城主的回答,长袖底下的双手暗暗紧握。
就是秦律没抱多少希望的时候,却听见凌霄沉吟了一下,心平气和地说:“嗯,你说的很好,本宫考虑不周,秋闱的科目继续沿用,不做改动。”
秦律猛地抬头看向凌霄。
凌霄面色如常,没有一丝动怒和不快,仿佛说了一件极其平常的事情。
凌霄反复思考了下,她一手拿起百官名册,一手朝秦律招招手。
秦律迟疑了下,站起身踱步走近凌霄。
“你对百官各自的职责了解多少?”凌霄低头看着百官名册,神情认真,接连批阅了好几天的奏折,凌霄还发现有些官位的职责要么越权,要么不管不问,这到底是怎么一团乱的官职体系。
秦律不清楚为什么城主会有这么一问,“大概都知道一些。”
凌霄点点头,却没说什么,她抬眼望了眼外面的天色,忽然高喊:“宁公公!”
很快,站在书房外面留守的小太监急忙走进来,低头跪地等着凌霄的命令:“宁公公还未回来,不知城主有何吩咐?”
凌霄想起那一叠所谓的志向报告,不由皱起眉,随即她指着书架旁边的一处空地:“搬桌椅过来,就放在那。”
小太监二话不说,赶紧退了下去,片刻的功夫,就搬来了桌椅放置在凌霄指定的空处。
凌霄将百官名册塞给秦律,“你尽快整理一份百官负责的各项职责。”说完,她停顿了一下,补充道:“先从重要的官位开始。”
秦律不语,低头看着崭新的百官名册,神情有些发愣,他真的是愈来愈猜不透城主究竟想做什么了。
此时的秦律心情十分复杂。
凌霄没有留意秦律脸上的表情,再一次抄起《九鼎律》继续静静翻看起来,她知道不能闭门造车,最好召见刑部和一些对律法有深度研究的人一起探讨。
问题在于,凌霄自己就连一遍都没有翻阅下来,跟人探讨什么?凭空捏造吗。
凌霄暗自摇摇头,认真地翻看,没有再管秦律。
秦律见城主没有开口的意思,惊讶城主竟然会心平气和地翻阅文书,他自觉不去打扰,眼底划过一丝犹豫之色,还是坐了下来,揣着一颗不安的心翻开百官名册,按着城主的要求,执笔书写。
偌大的书房安静下来,偶尔传出竹简碰撞桌面,又或是翻动纸张的细碎声响,凌霄和秦律两人谁也没有再说一个字。
凌霄是开足马力想要吃透《九鼎律》,没有别的注意力,而秦律认为城主没有发话之前,还是少开口为妙,免得触了城主的霉头。
即使眼前的城主让秦律感到有点陌生,但是以往那一股凶残嗜血的狠劲,他始终难以遗忘。
宁公公在城主书房和后院之间一来一返,费不了多少时间,听着留守小太监的话,宁公公自觉没有进去书房伺候。
有秦律在,怎么也轮不到他,宁公公开怀一笑。
看来秦律当真受宠,一定要给秦公子好好补补身子,宁公公这般想着,压低着声音冲身后的梁公公说:“从明天、就今晚起,秦公子每日的膳食多一样十全大补汤。”
梁公公自然知道秦律正在书房跟城主共处一室,立马心领神会地猛点头:“宁公公请放心,奴才一定看着秦公子喝下再向你禀报。”
宁公公满意地笑笑,只有秦公子补好身子,万一城主有孕,才能保证孩子的健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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