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婉茹正细细调制着一盒子唇脂,玫瑰花粉磨得细细的,混合在融开的蜜蜡之中, 加以各样花汁,弄得整个德容殿都香气萦绕。袁叙禀说“凌秋娘娘求见”时,梁婉茹只淡应了一声,既没有起身迎接也没打算见礼。
凌秋倒是也不在意,进了殿就在她漆案对面的席上落了座,端看着摆弄着各样物件的梁婉茹半晌,一叹笑道:“娘娘真是好雅兴,还能静下心来做这个。”
“有什么静不下心的。”梁婉茹眼也没抬一下,指尖碰了碰盒中软膏试着硬度,又拿起了那花汁, 笑说, “本宫又不如凌秋夫人,宫外事务繁多,半月一月地不见人?”
凌秋被她这不冷不热的样子弄得没话, 滞了半天,绕过漆案坐到她身边:“娘娘……”
梁婉茹淡淡一笑:“看来,你也知道陛下这些天也没来过了。”
“有所耳闻!”凌秋一咬牙,随即便皱了眉头,颇是没好气道,“听缘儿说了。你说你跟陛下闹什么脾气?你也清楚,六宫嫔妃过得好不好,全是他一个人的意思……”
“闹脾气?”梁婉茹轻一笑,“你当我梁婉茹是那么分不清好赖的人么?……你看这颜色行么?”
“淡了点。”凌秋觑了眼她递到面前的唇脂,很认真地给了个答案又道,“失宠的苦,需要臣陪您到冷宫转一圈么?”
“不是我耍性子。”梁婉茹长缓了口气,缓出心中无奈,“我跟你说过,我在幼时就总能梦到些东西,应验的居多。”梁婉茹哑声一笑
“嗯……”凌秋一颌首,问她,“所以呢?”
梁婉茹含笑反问她:“那你猜前两天我梦到什么了?”
“……”凌秋黛眉轻挑,“梦到你失宠了?”
那照这么说倒也算又应验了一回。
“什么啊……”梁婉茹白了她一眼,低头继续往那唇脂里添了花粉,“我梦到……皇寺起了一场大火,同一天梁家倒了,彻底倒了。父亲自尽,全家都被抄了。”她说着一笑,“你说这回……会应验么?”
凌秋和梁婉茹交好,知道她那一场场梦是怎么回事。
记得从前当年在军营的时候,也有过因她的梦提前改建粮仓从而避过敌军偷袭的事情。
避得过么?她哪有信心跟梁婉茹说“避得过”。
见她不言,梁婉茹又笑道:“所以啊……我这不是先自行了断的好?省得被千娇万宠后重重一摔?我就这么贱?”
都是大燕排得上号的贵女,这样的字眼多少难以说出口的,更何况是说自己。梁婉茹说这话时却有几分切齿,不是反问,她是委实想骂自己一顿。
那日云景熙问她,若是他死了,她会否伤心。她一时并无答案,回到自己宫中后却忍不住细想起此问——倒仍是没有明确答案,却满心都是他待她的好。
梁婉茹觉得自己……没用透了!
明明是待她不好的年月加起来更多些。
“娘娘你心里头明明也有陛下。”凌秋喃喃道,“从前……不说也罢,如今好不容易日子好了,说翻脸就翻脸,就为了一场梦?”
语出即噤声,凌秋也清楚,梁婉茹“一场梦”从来并不只是“一场梦”。
“别替我瞎操心了。”梁婉茹笑睇着她,“一时半会我也没什么大事的。”
凌秋见她油盐不进,也只能先由着她去了。明眼人都能看到,陛下对娘娘用情极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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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到传召到了大正宫,宫人连通禀也没通报句请她进去。梁婉茹踏入殿门,听得侧殿的笑谈,止步偏头一看……
云景熙在和桌前一人把酒言欢,定眼细看,是梁承林。
梁承林,梁婉茹嫡亲的弟弟,原是在军中从伍,前些日子还听得父亲说是升了职的,怎的……在此处?
心中暗惊,梁婉茹沉着脸迈过侧殿的门槛,俯身一拜:“陛下大安。”
笑声倏然止住。
“免礼吧。”云景熙语气沉沉,听上去并不想见到她。梁婉茹站起身,说话有些犹豫:“臣妾……”
“怜妃等等。”云景熙抬手制止了她的话,遂将另一只手伸向梁承林,“梁公子,先把账算了?”
……什么?
梁婉茹目瞪口呆地看着弟弟不情不愿地从怀中取了银票出来,搁到云景熙手上。云景熙竟然还很认真地数了数,继而满意地朝二人一笑:“朕还有事,你们聊。”
他就这么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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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婉茹在原地愣了又愣,直到梁承林到她面前晃了晃手:“长姐?”
“坐下!”梁婉茹打开他的手,狠狠喝道。梁承林不敢吱声地坐了回去,梁婉茹气势汹汹地在他面前也坐下,“说!怎么回事!”
“……没怎么回事。”梁承林有些尴尬道,“我就是……跟陛下打了个赌。他跟我说长姐生气了,但是方才凌秋夫人去见了长姐,若是陛下再传召,长姐必定会来见他;我说不可能,长姐认准的事改不了,谁去劝也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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