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记:跳出去与跳进来真都是自愿的话,这个出家的受害人已经问不出任何问题,李锋芒逐渐就明白原来吴哥才是关键,好像一环一扣都是他在操作,那么他找自己的目的是什么?好的记者一定有最好的观察力,对人对事都是如此,吴哥似乎觉出了无形的压力,于是开始竹筒倒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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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里空气很舒服,但这跟老家雕凹的又大不同,总有淡淡的香火味道似乎很缥缈。在孙继全给他的书里,有几本佛教方面的研究与释义,心烦的时候李锋芒也翻看,对于从小就见惯了出殡的唢呐手,本就对生死看的开,只是修行可不是那么简单。
往前走,李锋芒看到停车场旁有两个大牌子,上面有龙泉寺原貌图与修复后的效果图,然后就是施工单位等信息。
到了庙门口,吴哥双手合十,念了刚才李锋芒念的那句:“无所从来亦无所去,便是如来。”
进庙门,大家都不再说话,李锋芒与吴哥在前,童永强与李天在中间,吴哥的司机一个人在后面溜达。
进了庙门一个小庭院,再就是一条长长的山道,也就供四人并行,一侧靠山一侧下面就是不深的沟,沟里有些绿色植物,靠山很多开凿的痕迹。
过了山道,眼前一块平台,有几栋老房子,有几个工人在修复地面。老房子多是灰旧石头、深黑瓦片构成,古旧意象一个接着一个在眼前叠加,像蒙太奇的黑白镜头。李天没有停留自顾自向前,李锋芒与吴哥停住打量四周。
黑色的木头柱子,穹拱,一根根漆黑横木,太阳西斜在这片平台上一半白一半黑,就像人的两面。
所谓放下也就是在这里吧,李锋芒觉着心里很安静,都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看亮处,春夏交接的时节,明晃晃的太阳,被廊檐切割成一束束斜斜的光柱,射下来,光柱里有微尘翻滚,这是不是大千世界里的千万粒尘埃?
再向前就是台阶,两边山壁全是雕刻书法,看大多是新近雕刻上去的。大致辨认隶书、篆书、草书、行书都有,都是跟佛经有关的故事或者就是一个简单的“佛”字。
李锋芒抬头看,吴哥在旁边说:“这些字给予了冰冷石头生命,仿佛传递着那些喜怒哀乐、悲欣交集、湛然明了。”
点头叹气,在这里不由就佛性了,李锋芒接着说:“风动心摇树,云飞性起尘。现实的尘埃里,我们也在书写,一笔一画,一撇一捺,却总也写不好。”
吴哥若有所思:“最近一年我经常来这里,越来越觉着自己过去的岁月错误连连,就像你说的,拼尽全力写了多半辈子,都没写对。”
李锋芒苦笑了下,他在想自己,这些年都写对了吗?有对错吗?
两个人继续向上,一个很大的平台,三面都是佛殿,可以感觉这里进入庙里的中心地带,因为可以看到每个大殿前合十站立的和尚。
站住,喘口气,吴哥指了下他左手边一座佛殿前的年轻和尚:“李主任,他就是朱志明。”
李锋芒觉着一阵寒意,从庙门开始就在一直向前,偶有停顿也就是站立片刻,这一刻就像落汗蒸发的冷,他顿时就僵在那里。
这份材料里的两个受害人,一个疯了,一个出家了,如果吴哥是要找一个公平,那他给谁找?
吴哥叹口气低声说:“摔骨折的第二年这孩子突然来找我,我就带他去医院取出固定钢钉,然后又安排他康复训练了一段时间。本想着差不多康复马上送他回学校,继续读高三然后高考,他的学习一直不错,考个大学问题不大。”
李锋芒一直看着这个朱志明,应该是俗家名字叫朱志明,他扭头看了眼吴哥:“这位小师傅现在叫什么?”
“啊?”吴哥有些惊讶:“你说法号吧,这个我也刚搞清楚。剃度出家时,剃度师傅会根据传承给徒弟起两个名字:法名、字号。依传统内名外号规矩,法名又作度名、法讳、戒名,不能随便称呼,只有僧人的师父或长辈可以叫,外人及自称只能使用“字号”。志明出家后师傅给他取了释心慈,其他我也不清楚,你要跟他说话就叫他心慈吧。”
李锋芒正有此意,迈步就向心慈和尚走去,到跟前发现吴哥站在原地没动,就像被定在那里。
双手合十,李锋芒微微低头:“小师傅好。”
心慈马上也低头弯腰:“阿弥陀佛,施主有事吗?”
垂下手李锋芒看着他唇边毛茸茸的,突然就心疼:“小师傅,我确实有事问,我是报社的记者,收到一封检举信,想问你几个细节。”
心慈面无表情:“师傅就是师傅,没有大小之分,施主你问吧。”
再合十:“心慈师傅,三年前,你被迫从三楼窗户跳出来,当时有人威胁你吗?现在遁入空门,是觉着无法找回公平吗?”
心慈的身体微微晃了一下,但马上恢复平静:“阿弥陀佛,出家人不打诳语,三年前的我是主动跳下去的,与他人无关。如今我亦是主动跳进来的,出家的原因千千万,出家的因缘各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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