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一九四一年的夏天,蓉城连续下了几天暴雨。
沉闷的暑热已经消退了,从乌云滚滚的深处又吹来了一阵疾风。
一个报童跑到陈婉秋的身边,好像只想着躲避就要扑来的暴雨竟忘了叫卖。
“给我一份今天的报纸!”
一条消息立即引起了陈婉秋的注意:德芬两军南北夹击列宁格勒,苏军全线崩溃。
苏德战争还不到一个月,苏联已经丧失了立陶宛、拉脱维亚和白俄罗斯、乌克兰、摩尔达维亚大部地区,人员和武器装备的惨重损失混乱到无法统计……
一辆军车疾驶而过,溅起了一大片积水。心事重重的陈婉秋竟躲闪不及,污水打湿了刚刚才从锦江衣铺里换上身的蓝缎旗袍。
“找死呀?走路不看路!想找男人就跟哥哥们走……”
车上的大兵很粗鲁地吼了一句,接着就是越来越不象话的污言秽语。
陈婉秋没有扭头搭理冲她挤眉弄眼的兵痞,只是掏出手绢擦去了高跟鞋面上的污泥。
02
在华东,日汪调集重兵开始了残酷的清乡战;在华北,冈村宁次对广大的敌后根据地实施了灭绝人性的三光政策……
昨天傍晚七点左右,陈婉秋就接到了海燕同志的间接通知,今天中午十二点在少城公园辛亥秋保路死事纪念碑前碰头,传达**的文件精神。
从辛亥建国到现在仅仅是三十年的时间,昔日民众的意气风发早已经荡然无存。
从军阀混战到全国抗战,民众承受了太深的压迫,太重的灾难……现在,满目都是山河破碎,大半个中国都在侵略者的铁蹄下苦苦挣扎:
斩截无孑遗,尸骸相撑拒。马边悬男头,马后载妇女……
这一座少城公园占地五十余亩,以前曾是满清玉昆将军的私家园林。后来玉昆将军看到旗民生活日渐窘迫,便同意旗民在公园里开业谋生收取门票,任人游览参观。
辛亥革命成功后,为了纪念四川保路同志会的死难烈士,川路总公司在公园西北侧修建一座高大而巍峨的纪念碑。
纪念碑由木桩排打作底,碑的台座仿照铁路月台修建,呈圆柱形。碑座上有铁轨、火车头、信号灯和转辙器等浮雕图案。碑身呈方锥形直指苍穹,四面都嵌有镌刻着碑名的长条形青石,庄严而雄伟。
公园开放后,这里便成了成都市民社会活动的首选之地。抗战以来,各个进步团体经常在这里组织聚会,举办各种演讲和演出,号召市民积极捐款支援杀敌前线。
03
三七年的九月五日,川军出省抗战就是在这里举行了慷慨激昂的誓师大会。
那一天,艳阳高照,少城公园内战旗飘扬,人山人海里各种有力的抗日口号此起彼伏响彻云霄:打倒日本**;失地不复,誓不回川。
辛亥革命的元老张澜先生最先站起来,他代表四川民众为家乡的子弟兵们献酒壮行。
川军统帅刘湘刚刚吐了一口血,他强忍剧烈的胃痛,慷慨地说:“御侮救亡,为我们军人应尽的责任。川军献身疆场,为民族存亡而战,一洗过去内战的耻辱,十分光荣,也十分地骄傲……”
刘湘宣布完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印制并由蒋介石签发的任命书,脸色已惨白如纸,豆大的汗珠滚了下来。邓锡侯急忙扶住川军总司令:“**……”
忍着痛,刘湘微微笑了一下,再次对着麦克风说道:“下面我们请第一纵队司令邓锡侯将军致辞!”
掌声响起后,邓锡侯环视着会场,声音缓慢而掷地有声地说:“各位川军将士,各位乡亲和父老,我们四川人拥有强烈的爱国精神。黄花岗烈土里有我们四川人,辛亥革命里有我们四川人,护国之役也有我们四川人……今天,国家民族面临生死存亡,我们身为军人理当挺身而出。就是有天大的困难,我们也决心裹尸以还!”
此时,麦克风又送到第二纵队司令唐式遵的面前。他一把推开麦克风,大步流星地走到了台前:“式遵不才,打了多年的内战,恶绩累累,今日为国出征,愿以诗明志心……”
男儿立志出夔关,不灭倭奴誓不还,
埋骨何须桑梓地,人生处处有青山!
唐式遵的诗激起了一阵又一阵雷鸣般的掌声,他接着说道:“我决心为国雪耻,为民族争光,不成功,便成仁。失地不复,誓不回川……我还要在这里当众宣布,把我在东胜街的房产,全部捐出来充作抗战经费!”
军号声起,锣鼓喧天,川军士兵们个个争着上台,有人出示了血写的请战书,有人宣读了出征前写下的遗书……
少城公园里万众唏嘘,就是坐在台上的将军们也虎目蕴泪,声音颤抖。
04
九月九日,沿川陕公路步行开进的部队,到了德阳城。
德阳县长亲自到路口安排了送行会,礼炮隆隆,鼓号齐鸣。
王铭章代表出征将士发言:“我们的国家正处在生死存亡的紧急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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