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大嗓门俘虏声音洪亮,樊会三周围各种声音嘈杂,却依然听得清清楚楚,几乎要把肺给气炸了,调转马头回来,远远骂道:“好你个吃里扒外的杀材,总有一天,我要抽你的筋,拨你的皮,不把你一家杀得鸡犬不留,我就不姓樊。”
众俘虏闻言噤若寒蝉,都闭上了嘴巴,过了片刻,想是侦查兵对其进行了劝导、教授,又重新扯起嗓门劝道:“樊大当家的,你自家的性命都难保,说什么抽我们的筋呢?还是趁早领着大家伙儿降了吧!带兵的官老爷仁义得很,说不定可以留你一条性命。”
樊会三本来要返身继续往前走,听对方这么一喊,知道势必会打击属下的士气,不禁怒火中烧,正要吆喝起属下收拾这几个**,转头时恰好看见远处山间有火光闪耀,显然是大股追兵正在赶来。
那俘虏喝了口水,缓过一口气,又扯起嗓门喊道:“大当家的,都是跟着你出生入死多年的兄弟,你可怜可怜大家,就放过我们吧,何必让大家陪着你送死呢。”
樊会三说不过,不敢打,咬牙压下心中怒气,掉转马头对众喽啰吼道:“还站着干什么,等着官兵把咱们杀干净么?”
众土匪惊疑不定,又缓缓向前开进。
侦察兵押着俘虏如影随形,便如苍蝇般在土匪身后轮流地劝说,一时张三劝道:“兄弟们,别走了,停下来歇一歇,后面有吃有喝等着你呢。”
一时李四又喊道:“兄弟们,这些官军与以前的官军不同,是专给咱们穷人做主的。自从老家组建了农社,租子都减了不少了,以后还要年年的减,大当家带着咱们来打农社,那是帮着地主欺负咱们穷人呢!大家何必给他卖命,却和自己家里人过不去呢?”
樊会三听见**的话十分有章法,几乎句句都能打在喽啰心坎上,偏偏又不能停下来还口,情急之下,只得派了几波人去灭口,奈何官军早有准备,明处暗处都有人准备着,属下刚刚一靠近,就被一顿火铳给打了回来。
这会儿樊会三已经提不起愤怒了,只能派几个心腹手下骑马走在队伍后面,一来是看住想溜的喽啰,二来可与**对骂。
陈小河手中有的是俘虏,这一批喊累了,又派上下一批,如此换过几轮,樊会三亲信的嗓子都骂得冒烟了,陈小河却又玩起了花招,偷偷把负责思想工作的上尉混在俘虏里面,这些人经验丰富,说出的话鼓动性更强,又能审时度势,往往见缝插针。
土匪士气本就已在崩溃边缘,樊会三的亲信嗓子哑了,十句话中还不了一句口,走着走着,队伍中隐隐有哭声传出,那些基层头目心有戚戚,也无心喝止,旁人受其感染,过不多时,竟呜呜一片。
樊会三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部众经过“**”的挑拨,早已离心,想要喝止,只怕反而惹起众怒,想放任不管,又怕如此下去,不用人家来打,自己就起内哄了。
陈小河不断听侦察兵回来汇报,每多听一回,脸上得意之色便增添一分。
如此慢吞吞走了个把时辰,陈小河取出地图来看时,见前面摆着两条大路,一条通往计划里的设伏地点,另一条则是由民兵把守。
樊会三虽然熟悉地形,但毕竟没有使用地图的习惯,加上行进路线未经过事先策划,只能对前面的路有个大致印象,至于具体细节,千条万绪间哪有那许多心思去考量。
陈小河见预估的土匪逃跑路线准确,当即派出两路通讯兵传讯,一路通知蔡文龙做好围歼准备,另一路去通知民兵,将埋伏转移到路口附近,一旦土匪选择走他们的方向,便可突然冲出,拦住土匪去路。
土匪呜呜哭了一阵,一些人渐渐哭够了,便止住哭声,心却已更加的死了,眼光中带着对匪首的愤恨,只是碍于往日积威,不敢发作。
樊会三越走越是胆寒,领队伍行到个三岔路口,只见左边道路静悄悄,连草丛里的虫儿都不肯叫了,右边道路上星光点点,却是萤火虫在飞舞。
二当家和另外几个寨主见樊会三停步,围上来问道:“樊大当家的,该走哪边?”
樊会三伸手往左边一指,众人正要行进,却听他说道:“你们看那边,虫儿不叫,萤火虫不飞,此去必有埋伏,咱们走右边。”
其余几个寨主早已在对樊会三不满,此时听他分析,又不禁暗暗在想:“人家能混到今天,倒也有些过人本事,这次的事情倒不能全怪他,换了自己,说不定更糟。”
众土匪选右边大路行进,走了盏茶的时间,只见前路从山沟里穿过,两边山势陡峭险峻,黑漆漆的山石上草木不生,出口处狭窄异常,大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
樊会三看了看山沟,脸色灰败道:“这回只怕选错了,要是前面有埋伏,咱们钻进这山沟便别想出来了。”
二当家把身子伏在马上,又仔细听过看过一回,说道:“大当家,前面虫儿叫得正欢,又有萤火虫在飞,应该没事吧?”
旁边几个匪首七嘴八舌各抒己见,却也有人说道:“小心驶得万年船,我看还是仔细探过稳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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