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亚菲听到林医生这样说,脸不由红了,轻轻掀开帐蓬钻了进去。
坐在张绍峰床单前的刘文莉看到李亚菲,脸上露出惊喜,她站起来,示意李亚菲坐到她刚才坐着的凳子上。
李亚菲摆摆手,可刘文莉坚持让她坐,她只得坐下了。
刘文莉轻手轻脚地走了出去。
李亚菲坐下后,看到张绍峰由于是背部受伤,不能仰躺在病床上,而是爬在病床上。脸朝里侧歪着,脸色显得有些苍白,眼睛闭着,正如林医生所说,显然是睡着了。
两年了,虽然他们都在游击队,但聚在一起的时间并不多。在李亚菲的印象中,张绍峰一有委屈就会流泪。现在张绍峰身为游击队副大队长,和小鬼子战斗也有数十次之多,如今受了重伤,他还会不会流泪?那天她要去延安,去和张绍峰告别,她一直以为张绍峰不跟她一起去,是因为怯懦。可后来到了游击队,她才知道,张绍峰比她更早加入了**,甚至她去延安也是得于他的帮助。和她比起来,张绍峰算是老革命了。后来李亚菲奉命来到武汉,化名朱鹮,因为当时李敬斋是敌是友还无法分清,如果让李敬斋知道李亚菲一直就在武汉,即使李亚菲不去相认,李敬斋也会千方百计寻找李亚菲,这会给李亚菲的工作带来许多预想不到的麻烦。还有另一个原因就是,如果张绍峰知道李亚菲就在武汉,也会对张绍峰的工作带来影响,加上组织上并没明确她和张绍峰相认,出于地下工作纪律,她也不能让张绍峰知道自己的存在,所以也一直没有和张绍峰相认。李亚菲知道张绍峰竟然是一个地下党员时,想到之前对他的误会,李亚菲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
也许是郭远樵教授把他们之间曾经的约定在游击队中说了出来,游击队的老队员都知道,他们之间竟然有过那样的约定。
男未娶,女未嫁。谈婚论嫁本是天经地义的事,国难当前,他们身系拯救中华民族危亡的重任,又哪有时间去考虑个人的感情?刚才听林医生说,张绍峰在昏迷中还叫着自己的名字,李亚菲的脸又一次升起红云。
即使是他们仨人相遇在一起,似乎都在有意回避当年的那个约定一样。
这时候,帐蓬再一次被掀起来,一个人轻轻走了进来,李亚菲看到他来到张绍峰的床单前,竟然卟嗵一声跪了下去,接着又进来三个人,他们竟然也是卟嗵一声跪下了。
第一个跪下的人泣不成声地说:“长官,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我这条命是你的,以后我就跟着你了!”
李亚菲轻声说:“你们这是怎么回事,干嘛下跪?起来啊!”
李亚菲去扶他们,可他们却都坚持不起来。
刘文莉进来轻声说:“你们赶紧出来,你们是想吵醒他吗?”
张绍峰轻轻咳嗽了一声,四个人顿时被吓得赶紧站了起来,被刘文莉推了出去。
李亚菲跟出来说:“你们是国军的兄弟,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四人中的张一江说:“长官要不是为了救我,就不会受伤了。”
张一江于是把张绍峰如何救他的事说了一遍。
李亚菲说:“你们不要记在心上,张副大队长也不希望你们老是记着这事,游击队的任何一个人如果当时在场,同样也会舍命保护你们。你们既然已经加入了游击队,游击队里没有长官,也没有下跪这样的事,记住了吗?”
张一江听李亚菲的口气,知道这个年轻女子也是游击队有身份的人。但还是分辩说:“我们四个是死人,我们没有加入游击队。”
李亚菲听到张一江这样说,竟然控制不住地轻声笑了起来说:“你们四个明明活生生站在我面前,怎么说自己是死人?告诉我,你们叫什么名字呀?”
张一江说:“是的,我们是死人,我们也没有名字。如果杜将军知道我们加入了游击队,就会说游击队挖国军的墙脚,就会说游击队破坏国共合作,所以现在我们已经死了。”
李亚菲顿时明白他们为什么称自己为“死人”了。
李亚菲说:“名字是长辈给的,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抗日杀鬼子是十分光荣的事,也是光明正大的事。他们怎么说我们管不了,我们也无须去管,你们原来叫什么现在还叫什么,你们也无须躲藏,你们是光荣的游击队战士。”
张一江说:“不行啊,如果因为我们引起国共误会,我们就是罪人了。”
“她说行,那就行!”不知什么时候,张绍峰已经站到了帐蓬外面,说话时,又控制不住地咳嗽起来。
张一江四人看到张绍峰,不约而同地叫着“长官”又要下跪。张绍峰说:“起来,游击队没有这样的规矩。”
张一江说:“你是我们的救命恩人啊!”
张绍峰说:“再说救命恩人的话,你们就回国军去吧!”
张绍峰这话,一下子把张一江等人吓着了。他们四个异口同声地说:“打死我们也不会回了。”
张绍峰说:“我们是战友,救战友理所应当,如果遇到危险的是我,你们不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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