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0年8月。
伊滕曾经自由出入的这个城门,今天竟然让他无法逾越。说自己是日本人,那些中国人死活不信;说自己是中国人,他们竟然怀疑他是游击队。任凭小冢大介怎样解释都一个结果,他们压根就是不让他们进城。小冢大介背着他离开时,奄奄一息的他,偶尔回过头去,却发现其他进城的人,却能自由出入,他们既然能进,为何自己和小冢大介却不能进?伊滕马上明白了,这个城门有问题,守城的这些皇协军有问题。看到小冢大介想动手,他用眼神制止了。只要让这些守城的士兵开上一枪,城里的日军就会马上过来,可此时的伊滕已经完全没有信心,他不能保证赶来的日军认识他,如果来的日军士兵也把他和小冢大介误认为游击队的人,一阵混乱中,他和小冢大介就有可能被自己人误杀。中国有句话叫“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他不得不让小冢大介退下来,背着自己找到一个隐藏休息地点。他知道,要进城,唯一的办法就是让小冢大介先进城去,搬来日军,他才有可能安全进城。
月亮,月圆之夜的月亮,从森林的缝隙中洒落斑斑点点的月色,远处不断传来野狼的嚎叫。狼的嗅觉伊滕浩然是再清楚不过了,如果它在小冢大介回来前找到他,此时此刻的他,重伤在身加上饥饿难耐,又怎么和一匹狼或者说一群饿狼搏斗?他知道等待他的是个什么样的结果。剧烈的伤痛已经让他有些神智不清、意识模糊,迷离中似乎已经回到了自己的家乡,回到了三千院,回到了早稻田大学,早稻田大学的樱花开得是那样的灿烂,落樱满地,真美呀!
冷风吹起,伤口引发高烧,伊滕不由打了一个冷战,又回到现实中来。此时,正是他极为期待的月圆之夜,苦苦守候的月圆之夜,可他却在这荒山野岭苟延残喘、奄奄一息,什么也做不了。他不远**来到中国,正是他的一己之念,不知让多少日军士兵把命丢在了这里,甚至自己有可能即将葬身狼肚,这是个多么巨大的讽刺。要真是被狼吃了,从事历史研究的他想起后人研究这段历史时,他竟是死于一群饿狼之口,那该是一个多么可笑的笑话。
难道他苦苦等待的这个月圆之夜,就是他生命的终结之夜。
李自成宝藏以其说是他终其一身的研究目标,还不如说就是他的一个宿命。直到到了小月岭,他才知道当年他为什么被父母抛弃,因为他的父亲与他有着同样的执念,那就是找到李自成宝藏。可父亲却葬身在小月岭的仙人洞里,当他在洞里看着那一堆堆的白骨时,他却无法分辨哪一堆正是他的父亲。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朝那些白骨深深鞠躬,讽刺的是他的命运可能会比自己的父亲更惨,那群野狼会把他吃得连骨头都不剩。
也许他被伊滕家族收养,正是了尘法师的安排,他到了伊滕家,来到那个被告之属于他的房间时,他看到了墙上那幅中国书法:
云飞洞天金鸡谷,
老鸦顶上云中湖。
识得其中铜鼓峰,
富贵赛过万户侯。
在三千院,他们从小就被训练说中国话。了尘法师和他说起了那个哑巴僧人也许在一百年前,或者是两百年前的故事。还说起了三千院有几个高僧云游到金鸡谷后就失去了音讯。也许那些僧人并不是想起获传说中的李自成宝藏,只是这个传说,一直在三千院里传了下来,他们也许只是想证实那个哑巴僧人留下来的,是不是一个真实的存在。一次次失败,了尘法师听到他要来中国时,似乎已经知道了结果,所以了尘法师什么话也没说。
日本发动全面侵华战争,伊滕想到,跟随强大的大日本皇军来中国,在大日本皇军的协助下,正是他破解这个百年之谜的最好机会,于是他向日军本部写了封信,竟然得到了天皇的接见,还赐予他象征天皇权力的一把短刀。破解这个百年之谜,不但了却三千院众多僧人的一个心愿,甚至还能给日军日益扩张的战争野心增加军费,甚至能让中国那些历史学家、考古学家感到汗颜,自己将获得至高无上的荣誉,可谓是一举多得。
占领小月岭后,他已经离破解那个百年之谜不远了。
还是那阵阵冷风,又把他拉回到残酷的现实中来。他全身发冷,禁不住瑟瑟颤抖。迷离中,他似乎是听到了狼的脚步声,不是匹狼,而是一群狼,正朝他步步逼近。
“救我!小冢大介,弟弟,救我,我不能死,我还不能死!”他拼命挣扎,拼命叫唤,拼命挥着自己的双手,驱赶着步步逼近的那些饿狼,可是,他发现自己的手是那样的无力,他甚至连举起手的力气也没有了。
“伊滕君,伊滕君,你醒醒!”这是谁的声音?小冢大介?园部和一郎?
他想睁开眼睛,却发现眼皮沉似千斤。
他大声叫唤着:“滚开!你们不能吃了我!滚开!”
“哥哥,我是小冢大介,你醒醒,你已经安全了,你在医院里!”
伊滕终于睁开眼睛,看到屋子里的灯光,原来那只是个普通的灯泡,并不是狼的眼睛。
屋子里除了小冢大介,园部和一郎也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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