壹
近来京城大雨连绵,从东市一直下到西市,但是据说京城之外连一滴雨水也没有,时值壬戌月间,也就是十一月里,秋末冬来,这几场好几天接连不断的大雨下得着实有一些诡异。
这一日,当郁真发现自己的府里忽然多出来一位客人的时候,是在暮色渐沉雨丝渐止晚风微凉时。
庭院里那棵龙爪槐看习惯了便会觉得它就像是一把撑开的大伞,而那位客人就站在蟠曲如龙的枝条下。
风有些大,客人宽大华丽的袍服被吹得有些凌乱,他似是在这里站了有一会儿了,身上沾了一层薄薄的雨水,他身形瘦长,发色深黑,像是蘸了墨汁,他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首先让郁真注意到的是他手里抱着的那把琴,确切来说,那应该是一把古琴,依照样式看,是一把连珠式琴。
客人抱着琴一语未发,他只是静静盯着郁真,一双眼睛如深弘潭水,出奇宁静。
郁真这才把注意力放到他脸上,那张脸的肌肤泛着一层幽幽的白,被晕红的光衬得竟现出几分诡异,而最明显的是他左脸上深蓝色的图腾,远远看去像是一条蛇,但又有一种腾飞的感觉。
“要进屋坐一坐吗?”郁真看着他,忽然出声问。
就在这时,客人身后忽然冒出一个小脑袋来,脑袋上一双圆圆的眼睛直瞅着郁真,拉着身前人的袖袍问道,“他是谁?”
郁真愣了愣,看清楚之后发现原来是一个很可爱的小姑娘,不由笑了起来又道,“不嫌弃的话请一起进来坐吧。”
客人首次露出了一丝较为柔和的表情,他低下头对小女孩说,“他是郁大人,这里……是我住的地方。”
他说话的声音并不响,郁真听不真切,他只是微微朝客人和小姑娘点点头,然后转身走上长廊。
“大哥哥原来住在这里啊……”身后传来小女孩喃喃的声音。
郁真带他们走到尽头的一个房间里,推开门道,“这里是书房,不介意的话先进去坐一坐,正好水开了,我去泡茶。”
“不必麻烦了。”男子率先出声道。
“不麻烦。”说着,郁真就走了出去。
“大哥哥,这位郁大人究竟是谁?你不是住在这里的吗?怎么你们好像不认识?”女孩抬起头问男子。
“他是这里的主人,我只能算是借住,而且今天之前他应该没有见过我。”男子答。
“咦?”女孩觉得奇怪,正想再问,却见郁真出现在门口,手里多了一只蓝田玉茶壶,壶口还冒着烟。
“前几天府里出了点事,我家的下人擅自动了书房里的东西,但不知为什么被吓得不轻,我怕再发生一样的事,于是让她们都回老家去了。”郁真一面说一面替男子和女孩沏上茶,顿时一股浓郁的糯米香飘散开来,随后他放下茶壶,坐在男子对面,忽问,“专程回到这里来,想必是有什么事吧?”
男子看着他,一时没有回答,过了好一会儿,才问,“你知道我是谁?”
郁真摇摇头,笑着说,“这个我倒不知道。”
男子低下头片刻,却道,“我们来找郁大人,是有一事相求。”
“哦,是何事?”
“这位小姑娘姓魏,名昀,事情跟她有关。”
“魏……”郁真闻言一怔,随即转头问女孩道,“礼部左侍郎魏子荏是你什么人?”
“你认识我父亲?”女孩不禁看着郁真问。
郁真笑了,瞅着她说,“难怪觉得你有些面熟,我和你父亲同在朝中为官,认识他并不奇怪,而且寿宴上我见过你,在宴席上给你父亲跳舞祝寿,是吧?”
“啊……”魏昀一听脸就红了,低着头不说话。
“如果你是魏家的千金,那我大概知道是什么事了。”郁真转过脸面对男子说,“魏大人三天前告假,因他女儿不知为什么忽然间沉睡不醒,魏府的人到处求医,但至今为止没有一位大夫能找到病因,是这样吧?”
男子点点头,回答。“是这样。”
“起因呢,是什么?”郁真问。
“起因……应该在我。”男子略抱歉地看了一眼身边的魏昀,道。
“这件事不怪大哥哥,是昀儿自己不好。”魏昀急忙解释。
“没有,要不是我……其实我早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男子欲言又止,紧蹙的眉头像是无法释怀,担忧轻易能见。
“能说说吗?”郁真出声问。
“好。”男子点头,刚要开口,一旁的魏昀却抢着说,“我先说我先说。”
男子看了她一眼,眼底带着些许宠溺,见她想说便也没有阻止,魏昀理了理思绪后便开始说道,“事情是这样的,这几日天空虽然飘着雨,但有好几个人都看见了扫帚星,而且方位就在我家上空,已经连续出现了好几夜,我娘亲因为这件事心神不宁,她一等雨停就带着我去潭柘寺拜佛。”
她说的是发生在五日前的事:
京城之地,香火本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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