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的大年三十比以往的任何一年似乎都冷,刚刚下班从和乐佳园小区里走出来的清洁工余力紧了紧身上的棉衣,站在空荡荡的街头有些举步维艰。
和乐佳园处于城市与郊区的分水岭上,门口有一条长长的大街。
没了车水马龙的大街似乎要比平日里宽阔很多,他看了看右边,街灯灯火通明,通往繁华之处,而左边则灯火阑珊,越往下越黑暗,他的家就在那一团漆黑的地方。
六十多岁的老汉,岁月在他的身上已经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痕迹,当他一步步向黑暗中迈进的时候,慢慢的也被夜色吞没,本就不再挺直的背,也更佝偻了一些。
“回来了?”刚行至门前,家门便毫无征兆的打开了。
余力的家还是在他儿子出生的那年修建的平房,很有些历史了,挤在周围邻居一片气派的洋房中间被衬得分外寒酸。
看到房子就会想起刚刚病逝的儿子,要不是那个该死的病,儿子还在,儿媳妇也不会走,新房也盖起来了,他们家的人都不懒,肯定也跟别人家一样日子过得和和美美,绝不会像现在这样单独撇下五岁的孙孙与两个老家伙相依为命。
余力有片刻的失神,眼眶处一片酸涩。
“小杰,爷爷回家了,咱们开饭!”探出来的是老妻白如雪的银丝,带着几分期盼,还有欢喜。
“嗯。”余力在心里深深的叹了口气,但面对老伴的时候还是毫无波动的点头应声,瞧不出喜怒。
“那个,工资……”老伴接过他脱下的手套才试探性的开口。
“哟,今儿小区里太忙了,谁也没顾得上这茬。”余力故作轻松的摆了摆手,“好家伙,小区里的人进出不方便,那个闹得,新来的主任都被骂得不敢冒头了,明天,明天过年开门红,一定会发工资的。”
“明天明天,天天都说明天,你看这都几个明天了还没拿钱回来,你当我是神仙会变啊?家里米粮都不够了,现在封城,谁家不是大包小包吃的往家里拎,就你这个没本事的,家里都快断炊了,你叫我们祖孙在家里活活饿死啊!”
“你小声点!嚷嚷什么,怕孩子听不见啊?”余力被老伴一顿说得头大,“干活拿钱天经地义,不过就是换领导耽搁几天,家里又不是一分不剩,怎么就要死要活的了?”
“那点钱你还好意思提!小杰一天天大,吃肉不要钱啊,读书不要钱啊?”
一听老伴儿又要开始长篇大论的数落他,余力不得不喝止道,“读书还早,现在操的什么心!”
只是没料到老伴听了这句非但没有消停,反倒更加焦急,“早什么早,你我还能再干几天?没得两把老骨头到时还要累害孩子……”两位老人即使是争吵,声音也压得极低,一直都没进屋。
“奶奶,小杰饿了。”清脆的童音传来,两个人齐齐住嘴,“来了来了,咱们现在就吃肉肉啊。”余力瞪了老伴一眼,示意她赶紧抹把眼泪,大过年的别招孩子伤心。
孙子小杰长得虎头虎脑的,他就是两位老人的开心果,上前来就牵起了爷爷和奶奶的手,“爷爷奶发快进屋,外面冷,屋里暖和。”
“好好,屋里暖和。”余力抚摸了下孩子的头,连目光都柔和起来。
比起郝仁父子俩的‘六六大顺’,余家的年夜饭要更简单一些,随着余奶奶揭开一个个倒扣在桌上的碗,清炒菜苔、水煮萝卜,还有胡萝卜丝和酱萝卜干便相继显露出来。
再从冒着热气的蒸锅里取出一盘温着的大蒜炒肉,年夜饭所有的菜品便齐全了。这一桌菜,除了那半盘腊肉,其他全都是自家菜园出品,十分新鲜,也经济实惠。
“来,小杰吃肉肉,吃得多多的,长得高高的。”余力扒拉了一筷子喷香的肉片子放到小杰的碗里。
“爷爷也吃。”小杰踮起小脚,把手臂伸得长长的,也要学着爷爷的样子给他夹菜。
余力忙按下他的手臂,生怕他把饭碗打了,“好好,爷爷和奶奶都吃。”自己则伸筷子夹了一筷肉碗里的大蒜放到老伴的碗里,筷子转了一圈,最后给自己夹了一块水煮萝卜。
虽然简陋,但家里烧了旺旺的火堆,却也温暖温馨,一旁又有活泼可爱的小杰,担忧和悲伤被排斥在了冰冷的屋外,一餐年夜饭祖孙三人吃得其乐融融。
没有电脑,没开电视,这个特殊的三口之家仿佛与世隔绝了一般,外面肆虐的新冠病毒似乎都不能影响分毫。
只是等小杰安然的睡去,独留老两口的时候,两位老人拖着已经不再年轻的身躯,坐在炉火边微微的叹息失神。
“过了年小杰就六岁了,我打算把他送到幼儿园去,”余奶奶率先打破沉默,“我就可以出门去找份饭店洗碗的活。”
“隔壁张家大丫头都给我说好了,一个月足有两千块呢,还管吃。”
“屋前屋后的菜园子还是抽空种上,偶尔还能卖几回菜,这样算下来一年最少也能存两万块钱。”
“我看你现在的活怕是干不长,哪有过年都不开工资的?要不你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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