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容全无,“你想不想知道是什么灵丹妙药救了君少?并不是你做梦都想要的那张药方,而是当初我亲自送还给寒川,后来他又送给了我的那盆雁凌草。”她又咯咯笑了起来,“你们知道雁凌草是奇花异草,却不知它是绝世良药。我拿它配药救了君少,就再也没有救寒川的了!”她当然不会告诉众人,雁凌草只是药引,最关键的还是药方,还有她对药物用法用量的精准掌控。“我常常想,如果没人跟你说起药方,你和我是不是就不会有这番纠缠?没有纠缠,你我就是两条平行线,不往来,无交集,各自成活,生死无关;若如此,爷爷,爸爸,还有楚老师都活得好好的,我们平凡生活,简单度日,多好!而寒川也还是从前的寒川,飞扬欢脱,健康快乐。你为什么要听那些空穴来风?为什么要死咬着我不放?”
“药方绝不是空穴来风!”萧月茹挺直脊梁,晦暗的面容里依稀可见往日的骄傲,“你可以不承认,但你不能说我无中生有!我萧月茹没有多光明磊落的心胸,做事全凭喜好。好事我做过很多,颠倒黑白腹黑诡诈的事也没少干,很多行为处事也问心有愧,可唯独这件事,我可以拍着良心说,我没说谎!”
“是真是假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寒川怎么办?”萧暮雪捡起黄得泛红的枯叶遮住双眼,“为什么死的不是你?为什么不是你?为什么?”
“我的生死,与你无关。既然你也没本事救他,再说什么都是废话。告辞!”
“别着急走,我还有话要说。”萧暮雪把那叶子搓成碎渣撒下,“趁今天大家都在,我就实话实说,解了你们心头的谜团。不错,当年莫言师太确实给了爷爷药方,可它并没有起死回生的功效,倒像孟婆手里的汤,让人忘记前尘,斩断过去。那年车祸后,我一心求死。无奈之下,凌枫给我吃了那药,所以才有后来的苏默颜,才有我这十年的销声匿迹。”她这些话里只掺了半句假话,还有半句是移花接木的说辞,竟叫谁也分不出真假。
“我不信!”
“就知道你要这么说。”萧暮雪从发簪里倒出一颗药丸,“这就是你做梦都想要的,我给你就是了。我可警告你,这药不对寒川的症,更不能救他的命,你千万莫给他服用。”
“这么大方就把药给我了,你又打什么鬼主意?”
“因为我想你死!为了这药,你害我失去了家人和爱人,你死一万次都难解我心头之恨的万分之一!这药是解忧丸,可也是绝情丹。扛过了副作用,身强体健;抗不过,一命呜呼。要或不要,你自己选。是生是死,老天决定。”
“我求药从来就不是为自己!若是不能救寒川,它对我来说就一文不值。”
“它对寒川才是一文不值,对你却不是,你会用得着的。”萧暮雪把药递给端木柔,“替她收着,等她需要的时候再给她。我很想知道,老天爷会给出什么样的答案。”她的目光意味深长,透着令人不寒而栗的冷光。
萧月茹转身离去,背影竟比来时挺拔了。
君无双眉头深锁,眼神黯然。
端木柔只觉内心发酸:“我已同意乔乔拜你为师,长住息园跟你学插花。打今儿起,我就把她交托给你了……秋哥说,人生一世,草木一秋。只要曾经灿烂过就不必悲伤于离别。毕竟,那些早早离我们而去的故人,迟早还会相见。”她看看君无双,无意再逗留,匆匆而去。
萧暮雪双目微合,不知道有没有听见那些话。簌簌飘飞的黄叶里,她仰天而立,像一棵枯死的树。
端木剑霜深知自己安慰不了她的心伤,郁郁地离去。一阵压抑的,似有似无的悲泣声传入了他的耳朵。他转身回望,见萧暮雪还保持原来的姿势站立,并没有哭。是谁?是谁在哭?不是暮雪,不是无双……竟是我自己么?他摸了摸眼角,竟湿漉漉的。我为何难过?又为何哭泣?其实我和他一样,痛失所爱,一生求而不得,只能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煎熬在漫长而没有希望的岁月里……暮雪,暮雪……前路漫漫,只要你我能时常相见,只要孩子们幸福健康,我愿画地为牢,生生世世被你囚禁,向你赎罪!
忽地风起,吹起落叶在天地间扯开了一层遮天蔽日的黄纱。风声中,隐隐听见君无双说:“别怕,我会陪你到最后!”
泪水漫过端木剑霜的脸庞,滴落在干冷的土地上,听不见任何声响。他捡起一片千疮百孔的树叶看了看,又随手抛在风里:在我长满荆棘的王冠上,若没有你的芬芳抚慰,我该如何忍受疼痛与寂寞?所以,暮雪,我要结下谁也无法解开的羁绊,将你留在我身边,今生今世,来生来世,生生世世!
在他身后,萧暮雪望向天空的眼,早已寒冬凛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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