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所以是有限的,是因为珍惜是每个人都应该拥有的本质,在有限的人生里,享受无限的快乐,才能实现人生的价值。
然而,军营里所有人都说,少将军变了。他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少,特别是在夫人被接回了娘家,曲小姐也离开了后,没有快乐与悲伤,木了的样子让人心疼。
除去处理军务的时间,绝大多数时候,他总是望着军营外的断井颓垣发呆,还好有小哑巴总会在一旁静静地陪着他。
青玄还不能立刻接受自己不能说话这个事实,大家都叫她小哑巴,她总是生气的想要反驳,却什么也说不出口。
她还记得自己第一次走出军帐外看见的情景。
她就住在军营最外围,与民营隔着半尺高的栅栏。民营里几乎都是老弱妇孺,织布缝补、洗衣做饭成了日常。几个年迈的夫子在坝子里聚了孩子们授课,老人们就在一旁笑呵呵的晒着太阳,朗朗的读书声伴着大人们的笑声,其乐融融的模样。
少壮的男子都随了军,留在营中每日晨昏跟着大伙一起操练,经年下来,也有了几分军人的风姿。这里的一切都被管理的井井有条,只是每一个人的脸上都还残留着伤痛的影子。
管伙食的崔妈妈,是从前詹府里的老管家,她负责照顾青玄的起居日常。事无巨细,皆仔细的关照着,却也不让她闲散着。
崔妈妈总说,年轻人要是懒下来了,就算是彻底的废了。于是领着青玄在大厨房帮手,亲手教她烧菜。在大厨房呆的时间久了,她开始心疼那些越来越瘦的兵卒、将士,以及从来没有笑过,冷冰冰的詹子瑜。
在这里,粮草总是不够的,民营里一日三餐不敢少的供着,军营里的一日就两顿。男人们偶然能猎来一些野味填一填肚子,大多数时候都整日的饿着。
她会省下一些自己的口粮分给年纪最小的兵卒,长了上千岁,终也尝了食不果腹的滋味,于是得空就徒步四处去狩猎,时常空手而归。她很困惑,不明白这些苦难是为何,于是总在清晨黄昏去断崖边练剑,消磨这些无法静坐的时光。
在一次黄昏练剑的时候,她偶然遇到了立足在此处发呆的詹子瑜,那样落寞的神情她从未在任何人脸上见过,不知所措的青玄,只能站在离他稍远处,她理解这样的行为是一种善意的陪伴。
詹子瑜对她的行为很是不解,但好在她足够的安静,于是他一直无视同样立在那里的青玄。直到那天,世家的信里,第一次明确的写出了“反”这个字。
他并不是一个愚笨之人,之前的暗示他都明白,只是他现在不能。尽管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能够救活整个北境只有这一条出路,可是他必须要等一个恰当的时机,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
那一日的詹子瑜忘记了时间,从黄昏站到了第二日黎明,直到身后的青玄直愣愣的倒在了地上。这么多天,詹子瑜第一次笑了,他非常好奇,怀里抱着的这个姑娘是如何站着睡着的,一定非常的困吧,以至于失去平衡后,还没有醒来。
詹子瑜拨开她的发,第一次细看起她未被绢帕遮住的眉眼,不禁对眼前这个姑娘产生了浓烈的好奇心。
从那以后,他们之间的交集越来越多。詹子瑜特意安排青玄为自己送饭,替自己研磨、掌灯,伴自己读书。他会在不经意之间问她一些无关痛痒的小问题,然后在心里偷笑她的傻。
无论是怎样的问题青玄都会在一本正经的思考之后,将答案一笔一划的写在詹子瑜的手心。掌心来自她指腹的温度,略带瘙痒的触碰,日积月累的陪伴中,他知道了她的名字,并与她建立了一种微妙的联系,却从不问她的出身,全是因为那日相遇的情景,他错认为她只是一只渡劫的小妖。
还好,他从不信人妖殊途。
后来,两人相约每日黄昏在军营西边的断崖切磋武艺。
詹子瑜内修寒功,钟爱长刀,却一反常态的拿起了短剑。三日前,青玄开始教詹子瑜习剑,是父亲教给她的双人剑法。她并不知道,那是许多年前父母自创的鸳鸯剑,曾经属于两个相爱痴缠的人。其中有一招比翼双飞,两人的左右手十指相扣,一方托举另一方飞起。当初与父亲练这一招的时候,并没有察觉到这个姿势是如此的暧昧。
此时的两人十指相扣,她感受到来自他手掌的温度以及指间皮肤下微弱的脉搏。在被詹子瑜托举的瞬间,青玄身体前倾,两张脸就这样猝不及防的靠在了一起,近到能够感受彼此鼻息喷出的热气。青玄有些惊慌失措,暧昧的气息在空气中发酵,她的双颊渐渐发烫,双眼含羞,左右躲闪詹子瑜逐渐炙热的目光。
詹子瑜见状将她放了下来,然后伸出手问道,“是这样的么?”青玄正要在他的掌心写字,手就被他牢牢的攥在掌心。青玄抬头不解的看他,时间定格在这一瞬间,夕阳的余晖洒在大地上,眼前的大漠一片寂寥,詹子瑜顺势将青玄拥在怀里,他的下巴刚好卡在她的头顶,将她钉在自己的胸口。
他猜测这或许是爱情。
而此刻的青玄,却想起了当日紫竹林里的东方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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