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安打从拥有了“复活”这个技能后还是第一次被人这样追问“复活”的原理。
知道这个秘密的人原本就不多,而这少数人也极其有默契地帮助她保守着秘密,哪怕猜测到了这个能力可能有着什么缺陷也不会追根究底——仿佛这些人自己也对死亡与生命的奥秘心存畏惧,所以宁可不去多问,又或者他们害怕自己如果知道的太多了会依赖于这个能力进而失去了对生命本身应有的尊重。
一旦“复活”成为常理,那么“牺牲”也就不再可贵,很快就会变得极为廉价,到最后,所有的价值观也就一并倒错了。
她如何知道她的“治疗”和“复活”技能各自有什么限制呢?
——当然要在一次次的实践中不断地尝试,在一次次的成功与失败中进行总结。
她知道“治疗技能”对“大出血”没用,正是因为她眼看着守望先锋的同僚在她面前流干了鲜血,而她不管怎么使用恢复技能都无法再抬起对方的血线,在对方停止呼吸的那一刻,她遭受了莫大的打击——无所不利的加血技能恰恰救不了大出血,这简直就是一个巨大的讽刺。
“复活技能”则有所不同,它根本不挑死法,不管这个人是怎么死的,也不管他伤成什么样,只要一个“英雄不朽”下去,这个人就能重新站起来。
然而奇妙的是,能够治好内脏破裂的“英雄不朽”却治不好肢体残缺,治不好骨折,治不好身体本身的其他疾病,当然,也治不好寿终正寝。
为什么她能够知道有人变成了灰都可以被复活,真正的限制在于灵魂而不是身体?
那当然也只有一种解释。
她已经见过了这样的惨状。
战友在面前灰飞烟灭,而她心有不甘地唱诵了“英雄不朽”,强硬地将人从死亡中拉了回来。
斯蒂芬·斯特兰奇总结:“虽然骨折不能恢复,但变成了灰反而可以复活,所以,如果有人死之前骨折了干脆给他碾成灰,你再把人复活了,也就没伤了?”
齐安一时冷汗都出来了。
原理上来说是这样没错,但这大可不必吧!
“……骨折我能用外科手术治疗,也不必用这么凶残的手段,我也正是因为这样的原因才会进修外科学……”
如果“治疗”和“复活”毫无限制,无往不利,她就应该去修内科学,这样才能更快地成为一个全才。
斯蒂芬·斯特兰奇点点头,最后说:“总之,看起来你的‘技能’对身体的修复效果非常霸道,差不多相当于修电脑时候的‘一键还原初始状态’,对吧?”
两个外科医生兼法师在讨论的时候居然用上了计算机专业的比喻,大概这就是现代社会带来的改变,至少传统法师绝不会使用这一类的词,他们会更倾向于使用一些自然事物做晦涩的比喻,譬如“如果折断这朵花你还能让它恢复原状吗?”之类的。
齐安想了想,发现斯蒂芬·斯特兰奇这个比喻其实相当精妙。
“英雄不朽”能够复活死亡单位,并在那一瞬间修复机体的损伤,但并不是毫无限制地修复一切损伤,如果看成“一键还原”就简单多了——因为这些人初始状态就是这样,所以最多也就能修到“初始状态”,要进一步治疗,那是医生的事情。
“也可以这么说吧。”
斯蒂芬·斯特兰奇果断地下了结论。
“那么你的思路就是对的,只要你能改变那个‘初始状态’,复活的人就会以新的模样重生。”
齐安松了一口气,也就是说她想到的治疗方案是可行的。
然而她这口气松的太早了,下一句话飘过来直接把她砸蒙了。
“还有一件事,我之前看到‘雷神托尔’去找你了,如何,两任雷神见面的感受还好吗?”
齐安先是疑惑,后是发愣,最后终于反应过来了,尴尬得冷汗直冒。
亏了至尊法师是在伦敦圣殿问出这句话,如果是在大庭广众下说的,可能她要尴尬得当场钻进下水道去!
两人雷神见面的感受还好吗?
还好吗?
她把人当骗子赶出去了……
齐安又回想了一遍自己当时跟那个如今回想依然显得莫名其妙的男人的对话,只觉得还是槽点满满、逻辑崩坏,也不知道是出于自我保护的本能还是什么,忍无可忍地说:“那个怎么可能真的是雷神托尔啊?!他也太不像了吧!”
至尊法师笑眯眯地说:“正因为是‘雷神托尔’本尊,才不需要在意什么限制,也不需要特意去做出什么威严,谨守什么原则……安吉拉,你想想看,只有雷神托尔才能够理直气壮地说‘把雷神之锤还给我’吧?”
问题是,他一个堂堂雷神血量250,这谁想得到!
齐安不自觉地开始回想自己当时说了什么,然后脑子里就被一句话刷屏了。
如果他这样的也是雷神托尔的话,那么我就是女武神希格露恩了。
那么我就是女武神希格露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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