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盘膝坐在床上,吐纳间以汗湿了脊背,当吐出最后一口浊气的时候我终于张开了眼睛。
功力已经全部恢复了,我看了看浮于皮肤上的一层粘稠的不似汗水的液体,摇了摇头。
这种功法果然怪异之极,我走进屏风后坐在雕花的檀香木桶里洗去一身污垢后,看着自己已经连毛孔都很难找到的皮肤恶寒了一把。
若是依旧作为女生我现在一定是万分欣喜的,然而这样一种皮肤出现在一个男人身上果然是一件十分奇异的事情,我低头看了看腿上的伤口,果然早就不见了踪迹,而且镜中的长相易发的不辨雌雄。
我批了外衣坐在镜奁前慢条斯理的擦着头发。又有白发了啊,看着青丝中的零星雪白,我摇了摇头。
还能活多久呢?真的是个迷啊,我探头看着镜中似妖精般不辨男女的容颜,凄然的勾了勾唇角。
我不是个贪恋凡世的人,毕竟两世不算美好的记忆几乎使我透不过气,然而此刻我却有些不舍,怕时间不够,不够我解决一切,不够我再次站在阳光里。
这次出去我果然是动摇了吧,我无奈的笑笑右手支着头想,我果然还是被那些以好久不曾那样近的温暖打动了吧,不管是哪个召南梓麟还是妹妹的,那么温暖怎么不让身处阴暗的我向往呢?
然而,我将左手抬到眼前,似乎又看到了这只手满是血污的样子。
真脏。我站起身似乎是用了轻功,瞬间冲到了澡盆边,然而当我想将手伸进水中清洗的时候,突然眼前的水也变得鲜红起来,我几乎惊叫出声,后退数步,转身冲出房间。
站在庭院里四种都沉浸在黑暗里,自从我开始修习噬魂功法开始,我的院落夜晚是从不让人进入的,因为我怕,我怕我会一个梦回的恍惚间夺去谁的生机。
然而此刻全然的黑和寂静让我几乎叫出来,空空的院落似乎天地间只余我一人,我想抬手捂住双眼,却在抬起的那一刻看到了那刺眼的鲜红,我冲向廊檐下的水缸将双手插进冰冷的水中。
真脏,真脏。我一遍一遍的清洗着双手,即使双手已经被搓的发红发疼也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就在我几乎哭出来的时候,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砂华,够了,不要再洗了,够了。”归陌抓着自己少主的手腕将那双已经洗的皱起发红的双手拉出水面心疼道。
我任由那人动作,却终于还是没克制注落泪的冲动,回身埋进了归陌的怀里,颤抖道:“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归陌,洗不干净了,再也洗不干净了,都是血,好脏,好恶心。”
归陌抱着怀中不停颤抖的人,心如刀绞。
我被归陌抱回房间,亦如当年我练功耍赖逼着他做的一样。而此刻我没有拒绝只是贪恋着那份难得的温暖。
我躺在床榻上死命的抓着归陌的衣袖,任由他无奈的轻叹,也不放开。
我想我终还是胆小的,毕竟我从不是真正的嗜杀,然而每当鲜血四溅的时候,我却怎么也压制不住心中燃起的杀念。
归陌最终还是妥协了,静静的坐在床边知道天光泛白看着那人睡去。
到底是对是错。归陌心中叹气着想,不是不知道那功法的怪异,然而却终还是没有阻拦,是不忍浇灭这人心中的希望,还是只是为了完成自己的使命呢?
归陌抬起手拨开砂华额间的碎发,拂过砂华光洁的脸颊,看着那散在枕上青丝中的银丝心中万分不忍。
“长老,”一个悄无声息出现的黑影站在归陌身后轻声提醒道。
“你先下去吧,我知道了,再让他睡会儿。”归陌轻轻的摆摆手道。
那人私有不忍,迟疑半晌终还是什么都没说,似是拜了拜转身消失不见。
“砂华,你会恨我吗?不过你那么善良到最后还是只会去恨自己,恨命运吧。”归陌轻叹着终还是抽出了被攥住的衣袖,起身在砂华额间印下一吻,推门走进了晨曦中…
天地恢复了宁静,床榻上本应该酣睡的人却突然睁开了眼睛,痴痴转头看着仍然在升腾着香雾的熏炉轻叹道:“归陌你终究还是有所不忍吗?亦或是你根本不知道我已百毒不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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