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间的皇帝欠我一条命。
神仙说,我若想要飞升,必须先把这债讨回来才行。
恰巧皇宫选秀,尚书家小姐在城隍庙眼泪汪汪的上香,说她心有所属,不想进宫。
我顶了她名额,混在一群莺莺燕燕里,正思考怎么混进宫时,御座上的皇帝突然伸手朝我一指……
1
我是一只树妖,兢兢业业地修炼,终于在五百岁生日那天,挨上了天雷。
雷鸣滚滚,几道闪电劈下,毫不客气地将我劈成个焦炭。
我扛了几道,眼看着支撑不住了,身体里突然迸发出点点金光替我挡了一挡。
一盏茶过后,天雷消散,独留我顶着一张满脸焦黑的脸,等待着飞升。
天光乍现,云端处降下一位白胡子神仙,左手托着神谕,右手捋着胡子。
神仙看见我狼狈的模样见怪不怪,先道一声恭喜。
接着便在我期盼的眼神中展开神谕。
这是惯例了。
我瘫软在地,没有一丁点力气,我长出一口气,感叹着总算是苦尽甘来。
却不知那神谕写了什么,慈眉善目的神仙看了眼,瞬间翻了脸。
「你在人间尚且欠了一笔因缘债,需得还了这笔债,才可飞升。」
还不等我反应,老神仙拂开云彩,招呼都没打便没了踪影。
神仙走了,独留下外焦里嫩的我。
「什么……什么东西?」
我眼睁睁地看着天边的霞光散得一干二净。
我三百年就能化形,可化形时赶上乱世,民不聊生。
刚现了人身,还来不及看这人间一眼,就稀里糊涂的被凡人一刀捅了个对穿。
导致我昏睡了几十年。
再醒来,人间早已大变。
也就是那个时候,我下定决心摒除五感,一门心思修炼。
两百年后,我出来就是为了迎接天雷。
我一棵树,能有哪门子姻缘?!
难道,在我沉睡时有哪个胆大包天的凡人把我当成相思树挂了红带子?
我心理不平衡,觉得神官在诓我。
精怪成仙本就不易,我五百年便能飞升,已经是精怪中的翘楚了。
凡人却不一样,讲究机缘,幸运的十几岁便飞升。
凡人了不起啊!
我拍打着还在冒烟的头顶,忿忿地回到本体。
却见树身上不仅没有被挂了红带子,还裹着鎏金护甲,金珠缠绕。
我吃了一惊,再仔细一看,每根枝条都被悉心护理,连叶片也一尘不染。
更惊奇的是,树前设有供台,香火鼎盛,供品琳琅满目,皆是些凡间珍奇。
我喉咙一噎,凡人真的了不起!
我想不通自己何德何能受此待遇,但眼下,还有另外一件事需要思考。
夜里,我凄惶地到了城隍庙,城隍爷似乎早知我要来,庙门大开,并未遇到任何阻拦。
神仙大多面上是看不出年岁的,只见那城隍爷身着大红描金官服,目若朗星,容貌俊逸。
又因他不笑,高高坐在神坛之上,显得那张脸庄严肃穆。
我正要行礼,谁知那城隍扫了我一眼,眼神似是不满。
没眼花,那城隍爷脸上明明白白写着嫌弃,仿佛欠了他钱似的。
我们没有结仇吧?
我不高兴,城隍更不高兴。
「你这小妖,若不是外力相助,哪里能这么快飞升成仙?
「本官认识一只黄鼠狼,天生灵智,又得神仙点化,在人间做了九十九件大善之事才得以飞升。
「你既没做过善事,也未曾入世修行,却得此造化。」
我哽住了,想反驳,却发现反驳不来。
确实如此,我修炼的速度极快,一直当自己天分好。
现在想来,除了两百年前受过伤,一切都顺利得不像话,可以说一丁点历练都没受过。
若不是我自己的妈是棵深山里的大树,自产自销生下了我,以及我的几千个兄弟姐妹。
我还真以为自己有什么后台。
想必城隍身为地方官,对我这种疑似「走后门」的深恶痛绝。
我垂头丧气,有些不好意思,「这不是,还飞升不了嘛。」
城隍到底是城隍,顿了一会儿,似乎也不想跟我计较,伸手给我指了个庙祝。
「你的事我已从神官处明了,这庙祝不是凡人,是灵猫所化,就让他帮你去找找那因缘吧,也算是他的修行。」
庙祝是个白胡子老头,身材不高,眼睛眯成一条缝,倒也爽快答应。
应下差事,两人走出城隍庙,我拱手,「前辈……」
「别!」
老头摇身一变,变成了只白肚皮的灰狸花,模样圆滚滚分十分可爱,张口就是小奶音。
「你比我大三百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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