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殿是陌生的,夫君是陌生的。
甚至,连那青铜滴漏发出的声响,也是陌生的。
也不知独自静坐了多久,直至他的呼吸声渐沉,我才黯然的拔去凤钗,卸掉红妆,拘谨地躺在了他的身边。
红烛微光,深夜漫长,我在内心幽幽地对自己说,「果然,他不喜欢我。」
一夜背靠而眠,各自无话。
翌日清晨,我自乱七八糟的睡梦中醒来,一睁眼,孟成继已经在洗漱了。
他似乎不太习惯宫人伺候,洗漱、穿衣皆亲力亲为。
而且,他看起来很俭朴,穿上的长衫,竟不是金线绣的。
大良富庶,京中的王公贵族以奢华为傲,别人我不知道,但侯府我是知道的。
父亲随便一条腰带,便镶嵌着五六枚玉佩。
而我那两个嫡姐,她们身上的翠羽裙更是动辄便价值千金。
怪不得民间皆传,新皇虽为九五之尊,可其实囊中空空,是靠世家在养着的。
「陛下恕罪,臣妾起晚了。」
夫君都打扮利索了,我哪里还能赖床不起。
我一边口中称罪,一边麻利的穿好衣衫,伸手去为他整理腰带。
听见我的声音,穿着绫罗的宫女们鱼贯而入,手中端着各式物件,准备侍奉我。
孟成继双眼下有着两团微微的青色,难道这一夜他也没有睡好?
可昨夜他的呼吸声分明平稳又悠长。
「无妨,你初入宫,可多睡片刻。」
他的腰带是圆环扣,许是太过紧张,我扣了三次才扣好。
而且,因为我和他离得太近,我的额头都不争气的有些发潮。
孟成继大约也看出了我的窘迫,他垂头淡淡一笑,言语中皆是温和疏离之意。
更衣洗漱之后,我便随他一起去启仁宫给太后请安。
听说太后是个慈善温和的人,一见面,果然传言非虚。
见我拘谨又羞怯的模样,太后亲热的拉住我的手,「你们新婚燕尔,原无需早起请安的。进了宫关起门来,都是自家人,日后你们小夫妻亲亲热热的便好,早日添个胖小子。」
这一席话,令我的双颊通红。
都说深宫没有真心,但我见太后言谈举止,倒是比民间的婆婆更亲和妥帖。
因此那一颗空悬着的心,便也觉得踏实了许多。
我偷望身旁的孟成继,他周身明黄锦袍、紫玉腰带、白玉发冠,一副清然俊逸的模样。
我忽然便有了一丝恍神,如此世间少有的男子,真的是我赵元姝的夫君吗?
他行过礼之后,还没来得及喝茶便因边境急报而匆匆离去。
而我便主动留下来陪着太后唠家常。
太后说的都是新皇脾气如何的倔、心肠却如何的软。
我只含笑点头一一应声,说「皇上对臣妾很好」之类的话。
如此过了半晌,她似是累了,我便起身告辞。
可临行时,她却又忽然笑着压低声音多嘱咐了一句,「这世上没有捂不热的人心,皇后,看你的了。」
我诧异地抬头,不知是自己的表现露出了马脚,还是哪个宫人走漏了「昨夜帝后未曾圆房」的风声。
可是在太后的眼睛里,我没有看到答案,只看到了无奈与心疼。
虽然新婚之夜,孟成继慢待了我,可在人前,他却给足了侯府和我的脸面。
妃嫔没有三日回门的规矩,但他重赏了晋安侯府。
封我祖母为一品诰命夫人,并允许他们借进宫谢恩之名与我相见。
这于我而言,其实已然是天大的恩宠了。
3
新婚三日,父亲和祖母进了贤宁宫。
几日之前,我还是侯府唯唯诺诺的小庶女。
而几日之后,他们见我,便必须跪倒行君臣之礼了。
我自是不肯受他们的跪拜,强托着他们起身。
祖母抚摸着我的脸蛋左瞧右瞧,双眼湿润。
而父亲则笑意融融地盯着我,尽力营造出一副父女情深的模样。
他在一旁喝着茶,竖着耳朵听祖母问着我「陛下待你可好」,待我回答「极好」之后,他忽然自胸中舒出一声满意而悠长的气息。
「看来为父这步棋是走对了」,他志得意满地说,「姝儿,既然陛下眷顾我赵家,你便应当尽快为皇室开枝散叶才好,如此才不负皇恩。」
我口中称「是」,假意垂头害羞,可内心却浮出一丝淡淡的不安。
父亲是权倾朝野之人,可孟成继亦是人中骄龙。
父亲背地里的那些手段,他当真会一概不知吗?
我隐隐觉得,他什么都知道,却又什么都不说,只因时机还未到。
若真有那么一天,以皇帝雷霆之威,等待侯府和我的,又将是什么?
后宫之中妃嫔极少,除了我,便只有一个眉眼和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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