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冬后的某一夜,陈一芳做了一个梦,梦见了陈钰强与何颜春。
梦里的爸妈顶着一头黑发,没了皱纹,变得年轻许多。他们一人一件军大衣,把身体裹得严严实实,围在一个老旧的烤炉边坐下,就像自己小时候常见的那样。陈一芳甚至还能看见炉子里烧红透的蜂窝煤。
因为他们只有背影,所以陈一芳无法看见他们的脸,只能听见他们在谈论今年冬天要如何度过。
陈钰强说要不去他兄弟家里,毕竟那边温暖一些。
何颜春却摇头,说自己好容易才见到小四,还想和她多待一会,如果他要过去,就自己过去。
陈钰强还像以前一样,最后依了她。
陈一芳想告诉他们,自己也想一起过去,无奈怎样都开不了口。
这时,闹钟突然响了,又开启了新的一日。
陈一芳把做的梦告诉给何杰,何杰看看手机上的日历,恍然大悟。
“你看,马上就要到小雪了,肯定是爸妈托梦提醒你该给他们送寒衣了。”
于是这个周末,夫妻俩一起去了北郊的公墓。
七年前,陈钰强在此地给自己与何颜春买了一块墓地,顺便将兄妹们姥爷姥姥的坟也牵来此处。姥姥姥爷的墓碑现在距离陈钰强他们十五米开外。
碑前献上一束花后,陈一芳在姥姥墓碑旁的花坛处挖了一个小坑,将修复好的玉镯埋了进去。
与何杰在墓前磕过头后,他们又回到陈钰强与何颜春的碑前。
“妈,你们人在地下团聚了,镯子也完整了,我已经将它还给姥姥了。”
说完,她与何杰跪在坟前,轻轻再磕一个头。
城市早已入冬,郊外格外寒冷。冷风过后,何杰打了一个喷嚏。
“感冒了?”陈一芳警觉地看了他一眼。
“季节变换,正常得很。”他揉揉鼻子,说话已是瓮声瓮气。
陈一芳瞧见他的鼻子和脸已是红透,知道他这个样子开车是不行了。出了公墓后,她坐上了驾驶席。
小车一路畅通无阻,何杰坐在副驾驶上,望着车窗外流水的楼宇车辆,开始昏昏欲睡。
“你要不要过去看看?”路过那家医院,他忽然指着窗外问。
“看……看什么?”陈一芳支支吾吾,明显有些紧张。
何杰一副皮笑肉不笑,转脸看着她,“还能看什么?当然是你哥。”
陈一芳吓得踩了一个急刹车,慌张地转过头看着他。
“别停下呀,后面来车了,小心人家撞上。”何杰提醒。
小车又缓缓启动。
“你都知道了?”她问。
何杰靠在椅子上忍不住笑出声,对她悠悠道:“就你那点水准想瞒住我,没那么容易。”
“你不生气?”
“已经气过了,现在不气了,我是在好好给你说。”
“哦……那一起去看看吧……”
陈一芳调转了车头,怎么都想不明白这家伙怎么就想明白了。
人类为了一己私欲,依靠暴力手段掠夺眼前的财富,枪炮与杀戮曾席卷整个世界,铸造了血色的历史钢铁。何杰说,即便人类在时光的长河中犯下过种种劣迹,却从来没停止过反省。许多的错误仍需要被揭露,需要被指责,需要被提醒,同时也需要避免,需要原谅。对个人也是这样。
从医院回来后,何杰的感冒越来越严重,他说自己眼前闪出了好多小星星。
陈一芳让他躺在沙发上休息,在他身上盖了一层厚厚的毛毯,开了暖气后独自钻进厨房,为他熬好一碗姜汤。
“还好我身边有你……”何杰喝着姜汤,少有的惆怅起来,“我现在真不知道,要是到了以后,你我有一个先走,剩下的那个要怎么办?”
“我看你真是病得不清!”陈一芳坐在沙发尾端,朝他的脚丫子狠狠抽了一巴掌,“好端端地,干嘛往那头想?”
“可这毕竟是以后要面对的,不是吗?”
陈一芳别过头不再理他。
他又喝一口汤,问她:“你说……小蕊他们以后是会管着我们的吧?”
“你放心!小蕊不是我哥,她天生好基因,不会有坏心,一定会对我们好的。等老了,我们就一起搬去亲家那里,四人凑一桌麻将,从早打到晚,这难道不开心?再不济,还有养老院呢,到时只要身边的人一多,什么孤独都会忘记的。”
“还是你想得周到。”他将空碗放在茶几上,头枕双手望着天花,“反正这破房子咱也住腻了,换个环境也挺好。”
陈一芳两眼朝他斜睨,不禁莞尔,“房子是难换,可车子总好换吧?爸的工资咱还没动,车子你就不想要了?”
何杰两眼骤然有了光,从沙发上蹦起来,“想,当然想。”
陈钰强去世后,警局给家属发放了抚恤金,加上他以前的工资,刚够买一辆中档车。
“来,今儿把车选了,明日就去提货,飚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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