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依古丽疯了一样的尖叫声,震得整个房间都在抖动,伴着凄惨的喊声,她飞快的跪起身,一下子扑到陈青松身上,声音凄厉,撕心裂肺地吼叫:“谁都不能动我的恩人,谁都不能动!”她的丈夫艾则孜冲进来,紧紧地护着陈青松嚎啕大哭着,狼一样的警惕,视死如归般地不准任何人靠近。
阿依古丽紧紧抱着白色布单包裹着的陈青松,从沾满泥浆僵硬污浊的头发缝隙里,射出两道凶狠而决绝的目光,牙齿紧咬着自己的嘴唇,殷红的鲜血从唇齿间流出来,慢慢浸湿了整个下巴。突然,她放开了紧抱的两只手,转过身,匍匐在地上,对着被艾则孜挡开的张晓和官兵重重地磕起了头,头与地接触发出“嘭嘭”的撞击声。她边磕头边生硬地哀求道:“张处长,求求你,求求大家,请把我的恩人留下吧!求求你们了……”一阵剧烈的干呕让她的哀求戛然而止,一阵强过一阵的呕吐,迫使她的身体痛苦地缩成一团,脸上青筋凸起,双眼血红突出,身体筛糠般地快速抽搐,她脆弱得像一片行将就木的树叶,在一息尚存中挣扎游弋。
张晓和林晨发伸手挽住阿依古丽的两条胳膊,扶着她半躺半坐在地上,张晓没有去安慰这个受伤的女人,愤怒的眼睛里血色更浓,两手使劲儿地来回抖动着她的双肩,质问她。
“陈干事是你的恩人,可他也是我的兄弟!我要有个交代,给他的战友,他的亲人……给所有关心他的人一个交代……”
阿依古丽的头像牛脖子上挂着的铃铛,在张晓双手的晃动下,不受控制地在自己肩膀上来回晃荡,黑色长发打着拧在空中飞舞,更加杂乱无章,眼睛随着前后颠簸一睁一闭,泛着白的眼珠子渐渐地呆滞下来,在挣扎中她咬住了自己一绺粘粘的头发,顿时像增添了无穷力量,她用力挣脱了张晓双手的控制,用膝盖向前快速地挪了两步,整个身体趴附在塔五提上,没等喘息猛然回头,死死地盯着张晓和他的战友,眼里又放出瘆人的光,用极其古怪的语气,喃喃自语:“交代什么?交代什么呀!我的恩人现在安然无恙,好着呢,他只是太累了想睡觉,你看啊,他现在睡着了,他睡得正香正甜,说不定还做梦了,请不要打扰了他的梦好吗?请你们不要打扰他好吗?”
屋内屋外沉浸在悲痛的哭声中,整个院子漂浮着悲伤的空气,像是在呼唤陈青松年轻的生命,或者在追溯他二十三年的历程,越过从青山、大河到茫茫戈壁的空间跨度,那心酸的往事,那爽朗的笑声,那悲凉的雪夜,那英俊的脸庞,那血与泪混合的辛劳。。。。。。
郭总指挥匆匆赶来,脸色苍白,两眼红肿,声音沉涩:“阿扎提江村长,请您谈谈事情的经过好吗?”
阿扎提江村长拭了拭泪水,手指划过脸上的皱纹,像耕犁掠过沉积千年的土地,道道皱纹像一件青铜器上的年轮,深不见底地嵌到皮肉里,勒进骨头里,他的喉结鼓隆滑动,看得出,他在极力地调整着自己的情绪。
“从昨天夜里下到今天的大雪,把阿依古丽家的羊圈压塌了,她家的羊跑了五十多只,等发现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这个时候陈干事到她家来送米,陈干事看着艾则孜腿脚不方便,就帮她家去找羊。他和阿依古丽顺着羊蹄印一直找到了湖里,湖面上全是厚厚的积雪,阿依古丽不小心踩到了冰眼上,掉进了湖水里,陈干事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阿依古丽,没成想脚下太滑,不仅没把阿依古丽拉出来,自己也滑了进去,陈干事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才把阿依古丽托到冰面上,自己却再也没有上来,在冰上打眼捕鱼的乡亲,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全村人,乡亲们根据水流的方向,在离出事地点一百多米的地方,找到了浮在冰面下的陈干事,我们凿开冰,把他拉出来的时候,陈干事已经不行了。。。。。。”
阿扎提江村长在讲述整个事件的过程中,曾几度因抽噎而被迫中断,泪水一直从他干瘪的眼眶里不断流下,顺着皱纹源源不断且无声无息。郭总指挥和张晓听着这个风烛残年的老人断断续续的讲述,心里为陈青松的壮举而振奋和钦佩,为有这么一个舍己救人的好部下而骄傲和自豪。钦佩自豪过后,更多的是惋惜和内心深处刺痛的自责,他们的心情是矛盾的、复杂的,他们说不清楚自己此时充当着一个什么样的角色,这个角色是罪孽的或是光荣的,也许永远没有答案,也无须有答案,在生命面前,一切的角色都显得是那么的浅薄、无知以及无足轻重、微不足道。
阿扎提江村长讲完陈青松遇难的整个过程,仰起头望着天,一动不动,只有花白的胡子在寒冷的空气里微微颤动,沧桑着诉说岁月的无情,世事难料。他微微张开嘴又说道:“能答应我一个请求吗?”
郭总指挥和张晓望着阿扎提江村长,眼泪像断线的珍珠,一言不发。
阿扎提江村长仍然凝望着天空,花白的胡子上缀满雪花,继续要求或是告慰:“请把陈英雄葬在我们祁曼塔布克村吧!我们世世代代都会祭奠英雄的亡灵。。。。。。”
“不行!”张晓牙齿打着颤,心宛若刀割般疼痛,此时他宁愿躺在塔五提上的是自己,“陈干事是我们队伍上的人,我们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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