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们上了年纪熬不了夜,春晚还没结束就开始呵欠连天。何家老太太更是时不时游荡在两桌麻将周围,变着法子询问陈一芳什么时候可以把自己和老伴儿送回去。
陈一芳的麻将才出师,本指望今晚赢个满载归,被老太太打搅后突然就不在状态,从开始一直输到现在。
她瞥眼婆婆表示不满,心想有这群老人在今晚注定是不能尽兴。
何况还有个孕妇在场。
于是八圈未尽,三家人草草结算收场,各自回家。
陈一芳输了五大百,情绪刻脸上,发泄靠开车,结果一不注意,压线违章。
“你说老爷子和你哥许久未见,怎么一见面又是哭又是下跪又是磕头这么大阵仗?当初我记得你说他与老爷子只是双方不愿意住在一块儿,可为什么不愿意,你却一直没给我个交代。”
游戏在春节期间举行抽卡活动,平日极难获取的SSR(稀有卡片)在节日里有很大概率可以抽到,据说花去三十张票就能抽到一个。陈一芳为这日特地攒了不少卡票。现在她躺在床上,边抽卡边看何杰趁着酒劲壮着他的熊胆沿着床尾过道来回踱步,滔滔不绝。
“怎么没说,我看你是喝糊涂了!”
陈一芳当初是这么告诉何杰的:陈建华嫌弃陈钰强,陈钰强觉得把房子存款都给他后心里特亏,这才生他的气要搬走。
“可你不觉得这理由很晦涩吗?这怎么嫌的弃和怎么生的气总得有个具体吧?这房子与存款只是个大概,他们私底下有没有发生过什么不愉快?比如说具有杀伤性的吵架?这总得有个一二吧……老爷子住院这么久,你哥之前为什么从来都不探望一眼?嗯,对,我记得他是从没来过……”
陈一芳摆出一脸不屑,拒绝发言。
“还有,他给爸爸道歉我是能想明白,可他给你道歉又是为了什么?你和你哥之间是不是也发生过什么不愉快?我以前怎么就没听你说起过?对于这点,你能不能给我一个确切的解释和答复?”
陈一芳清楚,其实爸爸、哥哥与自己之间过节的细节,即便自己不说他都能猜到,这从以往与他的谈话中就能详见端倪。现在他这般装傻式的明知故问,无疑是对自己变相的反抗和挑衅。她以为,对方这种行为实在令人不齿。
“你别不说话,游戏有什么好玩的?回答我的问题!”
见陈一芳沉默不言,何杰干脆上前抢走她的手机。
陈一芳从床上蹭地跳起来,擒住何杰双肩凑到屏幕前查看最后的抽卡结果。
她用掉九十九张卡票,一个SSR都没抽到。正当她默念祈祷把最后一丝希望寄托在最后一张票上,这下好,报销一百张,还是一个都没抽到。
她觉得这都是何杰害的。
“我说你到底烦不烦!”
她气得牙痒痒,抢过手机,气急败坏地在何杰脑门上狠狠拍了一巴掌,别说是他,那响声把她自己也给吓懵了。
回神后她向何杰斥道:“我们之间什么情况你真不知道?你不是一向自认为聪明就差绝顶吗?你可以开动脑筋尽情去猜啊,我可以负责任的告诉你,你猜的就和真的一样!”
投给对方一瞪,陈一芳上床关灯。
少时,黑暗中响起何杰凄楚悲凉的委屈声:“你就没追过星吗?不知道官宣与私下猜测是两码事吗?就不能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吗?小气鬼!”
一觉昏沉到第二日中午,陈一芳收拾打扮好,与何杰去公婆家里拜年。
公婆家里这日很热闹,不仅来了小儿子,两个女儿也都在场,陈一芳夹在中间,成了小透明。
正郁闷,婆婆提给她两盒煮好的饺子,意味深长地笑过后告诉她:“你们昨晚都上酒店里闹了,也没人包饺子吧?这些是咱的一点心意,这一盒带给小蕊,她不方便过来,你也让她尝尝奶奶亲手包的饺子,这另一盒,你晚上送去医院,代我再向你爸道声新年好。”
何家老太太昨晚听陈钰强说起陈一芳,知道这几年她都在尽心照料,心里有些小感动,想想老人这些年也挺不容易的。知道他们今日过来,特地一大早起来包好饺子,就等着他们帮忙捎给老人。
陈一芳当然很难体会婆婆的苦心,总觉得她是不想看见自己,所以变个法子赶走自己。但是出于礼节,她口头上还是谢过婆婆。
医院里,陈三婷一家也在。
许是昨晚见了陈建华,陈钰强这回对谁都提不起兴趣,对谁都爱理不理,小艺说笑话都不能引起他的注意。
何杰自然能揣测到老爷子的心思,坐在靠墙的床上咬着身旁陈一芳的耳朵嘀咕:“你说你爸,这么想见你哥,昨日还总绷着一张脸,今日也不肯去个电话,真是死要面子活受罪。”
三年不见亲儿子,哪个当父母的不会挂念?何嘉蕊两年不回来自己都想得要命。
陈一芳似乎想明白:房子与存款的气,爸爸说不定早已释然,他更气的,或许是陈建华的三年不露面。
何杰也明白这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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