姮娥一觉睡到日上三竿。她赤着脚拉开卧室的窗帘,明媚的阳光透过窗户一拥而入,她这才想起自己还有客人,不由懊恼地拍了拍额头,陈玺深夜回来,官邸应该都知道了,自己起这么晚,还不知道在官邸做客的陶诗怡会怎么想自己。
“寄春!”姮娥扬声喊丫鬟进来摆膳,自己则匆匆地去了盥洗室。
用了茶点,姮娥换了一身玉色玉兰花纹竖领通袖袄,凤鸟花卉纹浅黄烟绫裙,头发简单地绾了个籫儿,发髻上簪一对儿赤金填羊脂玉的簪子,耳朵上戴了一对儿米粒大的金丁香,打扮得十分简单、素雅。
姮娥下楼时,孙夫人已经在客厅里坐了有些时候了,水晶莲花盘里的几样点心各少了几块儿。姮娥见状吩咐跟在自己身后的寄春再去厨房拿几块现做的奶油蛋糕过来。
孙夫人原本正笑盈盈地和小丫头说着话,听到动静,她连忙站起身来,亲切又不失恭敬地和姮娥打招呼:“少夫人早安。”
姮娥微笑着点点头:“夫人昨晚休息得可好?”
“好得不得了,不仅睡得好,您这儿的大厨厨艺也好,早膳十分美味,我都乐不思蜀了。”孙夫人语带夸张地娇笑道,笑声清脆如银铃,仿佛就连大厅里的空气都变得清爽了。
姮娥唇边抿出一点笑意,孙夫人的性情很投她的脾气,说话、做事都透着率直,却不让人觉得粗陋。
姮娥在沙发上坐下,佣人正好把奶油蛋糕端过来,雪白的奶油上点缀着艳红的樱桃,看上去十分美味。厨房还另给配了红豆沙馅的青团、巧克力味的曲奇饼干、滑软的香草布丁,茶饮准备了铁观音、咖啡和葡萄汁。
“少夫人真是周到,在您这里做客,我都舍不得走了。”陶诗怡跟佣人要了葡萄汁,她轻抿了一口不由发出“咦”地一声,“这葡萄汁和我平时喝的不太一样,芳香、清甜,似有花香。”
闻言,姮娥一双明眸弯了弯:“加了我自己调配的茉莉花露,夫人如果喜欢,我送您两瓶。”
陶诗怡美目一亮:“那我就厚颜一回,偏了少夫人的好东西了。”
“孙夫人太客气了。”姮娥唇角微微含笑,姿态优雅地用玉兰花柄的小银勺挖了一勺香草布丁送入唇中。
陶诗怡看得心中暗暗感慨,都说北直隶崔家是北方首屈一指的名门世家,见了这位少夫人后陶诗怡才知道传言不虚。这位少夫人吃穿用度无一处不讲究、无一处不精致,小到一套茶具、大到一座插屏,花纹、图样皆是顺应时节,对于四时风物更是如数家珍。并且她在审美和品位上更是孤标独步、高情远致、不庸于俗、不流于众。
时下女人们的衣饰最流行的便是洋装和旗袍,谁若是穿一身袄裙出来必定被嘲笑是乡下人、一身的土气,但这些在上流社会已经过时了的装扮穿在这位少夫人身上,通身流露出的雍容闲雅却像是从仕女画上走下来的一般,流风余韵,秀丽逼人。
这位少夫人虽然衣着淡雅,通身没戴多少首饰,但鞋尖上缀着的莲子米大小的南珠、衣襟上指甲盖大小的红宝石纽扣、左手无名指上五克拉的粉红钻钻石戒指皆于低调中透出无声的奢华。
陶诗怡敢拍着胸脯保证,这位少夫人一旦出现在海城的宴会上,一定会带领起一股名媛贵妇们穿衣打扮的新风潮。
陶诗怡的这些心思不过一闪而过,她面带笑容地试探道:“少夫人,我昨夜听到一点动静,是不是少时来海城了?”
陶诗怡终于切入了正题。
姮娥唇畔微露了一点笑容,半真半假地抱怨:“夫君昨天半夜到的,就是我也吃了一惊呢。”
“少夫人,我们家老爷的诚意您也看到了,浙商一向对新正府爱戴有加,不论新正府有什么举措,我们向来都是第一个举手支持,不像晋商首尾两端。那份文件……不知少帅意下如何?”
陈玺这次来得匆忙,后半夜才歇下,清晨又早早起了,直到现在还和高陵两个人关在书房里,浙商递上来的计划书自然没有时间看。姮娥端起茶杯,低首呷了口茶,斯条慢理地道:“计划书我大致看了看,至于你们的诚意……”她抬起眼来,一双明眸寒星般闪烁:“恕我直言,你们浙商真是打了一副好算盘。”
陶诗怡心下一沉,小心翼翼地试探道:“不知道少夫人是对文件的哪一条不满?”
姮娥无声地弯了弯唇:“夫人这话,是把我当成无知的孩童了。”她未给陶诗怡辩驳的机会,而是直言道:“晋商这些年来生意越做越大,即使是在浙商的地盘上,世人也只知宝通票号,至于浙商开办的汇鑫银行,别说开到北方去了,就是在当地都属于惨淡经营。虽然浙商开办的织染厂、造纸厂、酒厂分布大江南北,个个日进斗金,但汇鑫银行的票据却无法在北方承兑,一旦发生恶意竞争,相当于被晋商扼住了咽喉。”
姮娥说到这里顿了顿,无视了陶诗怡一脸震惊的神色,她呷了一口热茶润了润喉咙,这才继续说道:“浙商之所以如此被动,不过是因为没有一个响亮的招牌。当年慈禧被迫西逃,途经山西,商会会长周松年拍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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