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欢宜到达北泱的同时,百里沉疴的御辇队伍,早已抵达西昭的国度蓉城。
蓉城四季如春,鲜花终年不败,繁花似锦,气候湿润温和,是一个极为美丽的花朵之城。
但今夜,这如天堂般的花之城,即将面临最沉重的命运审判。
似是为了和这沉重的气氛相匹配,今夜的烨华皇宫内,乌云蔽月,没有一丝明亮的光。
当绵长到似乎没有尽头的乌云,终于飘去,第一缕重现人间的月光,便迫不及待地照在一间并不华丽宽阔的宫殿里。
这宫殿里灯火通明,能够透过精致的白羽纱窗,看见里头静坐不动的几个人影。
那是间并不阔大的房间。
房间里却美轮美奂,奢华之极。
从地板到天顶,俱由浸了顶级龙延香的紫杉木构架而成,外涂金银两漆,同时还镶满了各色珍宝所制成的五彩花朵。
更别提两尊外雕麒麟的巨铜香鼎,一直在往外吞吐着袅袅香烟了。
金碧辉煌的房间里,置了一张紫檀圆桌。
围着这圆桌,已经坐了四个人。
“珑帝,南楚新继位的那位,看起来脾气不小啊。”
一个压抑着极度不满情绪的声音,最先自东边的座位响起。
说话的,正是一身朝服的莫景安。
他如今蓄了短须,阴柔的面容稍显刚健,但眼神却更为阴鸷而冰冷,尤其是看向坐在北边的百里沉疴时,更显森然。
可惜百里沉疴连个眼神都没给过他。
莫景安见此神情一滞,转瞬间便暴怒到青筋暴起,直接转头向西昭珑帝再次发难:“喂,朕说的话你没听见是吗?!我们几人虽说王不见王,可为了遵照祖制还是赶来参与十年一度的五国盟会,结果我们几人都多等了不止一刻钟了,就他一人还敢不来……”
坐在对首的珑帝是与会几人中,年纪最长的一个。
他已年过半百,虽保养得宜,却依然顶不住岁月的摧残,和大腹便便的肚子。
见莫景安面露狰狞,珑帝马上摆出一副老好人的模样,尴尬地笑着,连连摆手辩解道:“南帝是最后一位赶来赴约的陛下,怕是沿途劳累,身子有些不适,我们再多等等……”
“朕是旅途最遥远的,也没见朕哪里身体不适啊?!珑帝,你若是再袒护他,朕看这个会不开也罢!”
莫景安却完全不吃珑帝这一套敷衍之词,摆出副要掀桌的恼怒架势,咄咄逼人地大喊道。
“呱噪。”
没想到他话音才刚落,坐在北侧一动不动的百里沉疴却突然轻轻冷哼一声,将手中的折扇微微拧紧。
一股磅礴的杀气瞬间就从他的身上倾泄而出,立即铺盖满整个房间!
所有的人,包括就坐在他身边的巴尔亦是大吃一惊,而莫景安则被这恐怖的杀气吓一大跳,甚至白着脸“扑通”一声直接摔倒在地上,头上的冕冠都落地了。
“等着。”
百里沉疴冷眼环视一圈周遭的人们,吐出这两个字。
珑帝长舒一口气,从袖口里抖手摸出一方金帕,开始擦额上的虚汗。
全场寂静而可怕。
就在此时,一道唱喝声自屋外响起:“南帝陛下驾到——”
紧接着,木门被推开。
光与暗的阴影交汇下,一个身着酱紫龙衣的瘦弱青年,慢慢自外头跨步进来。
他头上亦戴着十二串东珠冕冠,珠帘下的那张脸窄瘦而微微泛黄,但仍不失十分的儒雅和清秀。
迈着雅步缓缓踱来,公玉敏岚边走,边勾唇抱歉地笑道:“路途遥远,朕偶感身体不适,迟到聚会,这都是朕的错……”
“啊,哈哈哈!”珑帝听了,却反而松气地大笑道:“只要南帝能来,等一会儿,也是没事的……”
“喂,别把自己当代表了,老头子。”巴尔立即出言,毫不客气地打断了珑帝的话:“如果你作为东道国的国主,只会在这里说废话的话,那这会不谈也罢。”
“啊,朕……”
被一顿抢白的珑帝突然哑然,额上的冷汗又开始不断往外冒了。
“这都是朕的过失。”公玉敏岚听出了巴尔言中的指摘之意,沉默一刻后,释然说道:“朕不应该在行宫中逗留过久,而耽误了约定的时间。”
“行了,再说今晚就别谈了,都回去睡觉吧。”莫景安不耐烦地一挥手,冲他们喊道。
闻言,公玉敏岚微微泛冷的目光,投向莫景安。
但不过是一瞬,他立即收回自己的眼神,向座位走去。
而百里沉疴,在方才几人互相明争暗斗的时刻,并没有出面参与。
但他审视的眼神,从未离开过这位南楚新帝。
待公玉敏岚走到金龙坐椅前,坐下的那一瞬间,百里沉疴敏锐地发现,他的身体又一刻因疼痛,而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虽然,那不过是眨眼间的事情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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