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咦,怎么,又成了这般景色?”
凤兮能确定,她此时身处于淮安桥头。眼见得一面繁华似锦,一面却是众生穷苦。从前,她倒不知,原来这条街的对比如此强烈。想来,近几年,这里的官员应该是下了一番功夫的,皇粮倒并没有白白享用。
可是,傅君华怎么又不见了?凤兮扭着头,东张西望,却没有半点收获。这偌大的淮安桥,仿佛只有来往的人,而没有他们的一点容身之地。当然了,他们本就不属于这里。可是,为什么,她也不能再看见他了呢?
“你还要坐多久?”
熟悉的嗓音,同样温温柔柔的笑。尽管这只是一句打趣,可是,只有凤兮自己知道,这简单的一句话在她心里是多么多么地珍贵,多么的……
原来,她没有怀抱却依然得到了温柔的守护。原来,她还不是一个人。起码,此时,他们始终是一起的。
“哦,对不起啊,压着您了,我这就起身。”凤兮吐吐舌头,面上尽是喜色,没有半点愧疚的意思。
而傅君华,也懒得与她计较。依旧将温温柔柔的笑意挂在嘴边,一脸调侃地望向凤兮,看得她头皮发麻。仿佛,是犯了什么大错一般。
“好了,好了。我们不要在这里继续耽误了,去前面吧,那里好像是魏择生和明羽姑娘的家。”
凤兮终于记起了正事,并决意以此来掩盖内心的不安与兴奋。
果然,两人走了几步,就见着年纪尚小的魏择生坐在屋外。摇头晃脑,嘴里还一遍一遍地说着“之乎者也……”
凤兮看着认真诵读的魏择生,小小的年纪,头上梳着一左一右的两个发髻,煞是可爱。很难想象,从画里走出的杀妻狂魔的曾经竟然是这样的。魏择生,他缺失的那段记忆究竟是什么?是什么将他变成了现在的模样?
“且仔细看着!”
“当然,渡魂本就是我的责任。虽然没有了散妄笛,但我定然会让他们忘记曾经的痛苦,好投入下一个轮回。”
“不过,魏择生也已经造了杀孽。”
“你这人,同那清虚一般,皆是虎狼之师。我,凤兮,定会与你们斗到底!”
凤兮情绪失控,她不知道为什么那个曾经与她相处了那么久的傅君华,现在竟然会这么的无情无义。
不仅是凤兮,此时的傅君华也是无奈。他隐约觉得,凤兮的话很有道理,让怨鬼们忘记过去、重新投入轮回之中似乎也是对的。可是他的师父清虚大人明明告诉他,“怨鬼们留在世上,只知作乱,为祸人间,非严惩无以救世。”
多年来,他将师父的话奉为圭臬,为了取得散妄笛从而更好地拯救苍生,他甚至欺骗了凤兮。他不禁思考,真的对了吗?不过疑惑没有持续太久,“牺牲小我,成就大局”很容易地便将他说服。
只是,今天,同样是面对这个女子,他第二次开始怀疑自己。到底,对不对呢?
也罢,既然想不通,那便不想了。
魏择生突然放下课本,两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
“明羽!你怎么来了?”
“择生哥哥,娘说明羽今日不用修习,可以允许明羽休息一会儿。”小小的明羽竖起同样小小的手指头,美丽的笑容透过一双灵动的眼睛蔓延到了全身。凤兮透过她,看到的是蓬勃的、充满朝气的象征生命的东西。
魏择生也很高兴,他偷偷??瞧了瞧主屋,见母亲还在小憩。立刻放下心来,偷偷打开栅栏,随着杜明羽一同离开。
小孩子自然是百无禁忌,两人手牵着手,飞奔出去玩耍。
突然,画风一转,凤兮他们看到的场景再次发生了变化。
偌大的主屋,除去必要的家具,便只有一把破旧的太师椅,甚至于椅子腿的地方还有些高低不平。魏择生就将房梁上掉下的坏掉的瓦片垫在下面,椅子方才平稳了些。
如果非要在这样一间屋子找出什么亮点来,那大概就是供奉先人的供桌了。不仅打扫及时,周围不见半点香灰。而且香火不断,供奉的瓜果也是市面上最新鲜的。要知道,这对于一个如此贫穷的家庭来说是一笔很大的负担。
足以看出,魏家人应是严守礼数的,而魏择生也是饱读诗书。唉,怎奈看得越多,疑问与不解也越发得多。凤兮实在不明白,如今的魏择生怎么会变成现在这幅样子。魏择生,他缺失的这份记忆,究竟是什么呢?
此刻,晚间,魏择生的母亲坐在主屋内唯一的太师椅上。虽然严肃但却不失温和,实在与欺负媳妇的恶毒婆婆联系不起来。而魏择生择跪在大堂,双手紧紧绞在一起,不敢抬头。额间的汗水却一滴滴地落了下来。
“择生!”
“母,母亲……”
“择生,你不愿读些诗书吗?”
“不,母亲,择生愿意读书识字的。”
“既然如此,你又为何丢下课本,而跑出去疯玩。”魏母依然严肃,但却没有同魏择生发火。只是,凤兮却看得有些难过。这天下的母亲,俱是操劳的苦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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