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二人又偷偷溜回苏州城,其实是方庭春想看看苏州城的中秋佳节。
中秋节这天,苏州城很热闹,孙词本为山东人,初到江浙一带,甚是新鲜,只觉苏州人真是雅致,处处是情怀。
方庭春拉着孙词像往年一样,平江路从头走到尾,来来回回,不厌其烦。
方庭春出生江湖草莽,识得一些字,但写不来一手好字,弹不来一曲扬琴,更谈不上诗词歌赋。
她见对面一座清幽的院子,走出一位小姐,身后跟着几个丫鬟,几个人言笑晏晏地走了出来,那小姐打扮得雅致清幽,右手卷着一本书,她轻轻提起裙角,气若幽兰般气质娴雅,方庭春双手撑在栏杆上,望着对岸,出了神,好生令人羡慕!
孙词悄悄绕到她身后,在她头上插了一支钗,看着湖水中二人的倒影一笑,年年岁岁中秋夜,盼得如此欢颜。
方庭春一愣,将钗拔了下来拿在手中,只见是一支小巧别致的古铜桃纹红玉钗,小巧精致的桃花瓣,仿佛如真正的桃花一般灵动生姿,末端点缀一颗暗红色玛瑙,又令其熠熠生辉。方庭春拿在手中,喜不自胜。
“这是我前几日买的,比那只更适合你。”孙词说道。
“你当我喜欢那簪子?”
“难道不是?我见你四处寻找。”
“当然不是,我只是想再三确认那支簪子是不是我见过的那支。”
“啊。”孙词失落道:“原来你并不喜欢啊。”
方庭春接过孙词手中的钗,笑道:“我不喜欢那支,但我喜欢这支啊。”孙词顿时又恢复了兴致。
方庭春抿着嘴笑,把玩那钗,孙词拿回那钗,轻轻一掰便将其掰成两股。
“啊!”方庭春惊呼:“你怎么给拆了。”
她拿着钗,手忙脚乱的要拼回去。
孙词有点诧异:“这本就是两股钗啊,你看还是能合回去的。”说罢,又将钗合了回去。
方庭春仿佛头一次见着一般,十分新奇,拿回手中拆分数次。
“这两股钗本就是常物,你不会是头一次见着吧?”孙词诧异道,一般女子对首饰都是了解的。
方庭春有点害羞地点了点头,她从小便没什么首饰,因为她父亲说,戴了首饰,打起来了总是累赘。
“古人将一钗分两股,有情人相逢之日便是钗合之时,如今这钗你我一人一股,待结连理之时,便将其合二为一。
双人一心结欢好,钗分两股有情牵。”
孙词说着,将其中一支插在方庭春头上,她头上本无饰品,加上这一只小小的簪子,更添颜色,方庭春难言心中欢喜,只抬头看着孙词,不忍眨眼。
方庭春拉着孙词去了虎丘曲会,往年同姐妹们逛完,她总是一个人偷偷溜来这里,她害怕被人知道,好像箜音谷的小霸王会喜欢听曲是一件很丢人的事情。
她总是一个人坐着,他们唱的那些她只能听懂一小部分,却又不好意思问人。
只见台上的一颦一笑,一步一转都令人觉得格外美,听那一音一字,一琴一萧也让她入了迷,她不好意思告诉别人这些,就好像告诉别人一个屠夫喜欢读诗写字一般,连她自己都说不出口。
“他们在唱什么?”方庭春问道,她记得去年好像也是这样的调,这样的场景,她知道是个美丽的爱情故事,但却不知道是什么。
每年都在演,人人都在唱。
“你瞧台上那个女子,她演的是杜丽娘,那个男子叫柳梦梅,他们演的是牡丹亭。这杜丽娘是南安太守的女儿,在梦里与柳梦梅相遇相知,病逝之后,其父将其尸骨葬于梅花庵,她生前让其丫鬟将自画像藏于太湖石底。
三年之后柳梦梅进京赶考,因缘际会找到那画像,方知梦中所见真有其人,杜丽娘魂归幽会,柳梦梅开棺掘墓,令杜丽娘起死回生,二人喜结连理,之后却不料遭众人反对,但二人不离不弃,至死不渝,感动了皇帝,令其二人终成眷属。”孙词讲道。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方庭春一时之间竟听得入了迷,仿佛自己便是杜丽娘,而孙词便是那柳梦梅。
月色洒在孙词脸上,她看得见他眼睛上的睫毛也在跳动。
“你听她唱的,就是你那日说的那句: 生同室,死同穴,口不心齐,寿随香灭。”
孙词悠悠地说道,此情此景,亦触动心肠:“那杜丽娘与柳梦梅虽于梅花树下山盟海誓,但她终究还是怕,怕柳梦梅嫌弃她只是一缕孤魂。”
曲悠悠兮入耳闻,情切切兮染心魂。
“是人非人心不别,是幻非幻如何说?虽则是空里拈花,却不是水中捞月”
“你是人也罢,是鬼也罢,都是俺柳梦梅生生世世的娇妻”
一场戏罢,一心情起。
台上唱得郎情妾意,又怎比得上台下的情真意切。
孙词见方庭春眼眸含泪,禁不住感叹道:
“灯火流光烟似渺,红豆入心双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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