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姑娘带着小玉睡在里屋,孙词睡在外厅的板凳上。
木姑娘打开门缝,只见孙词睁着两眼,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她叹了口气,穿好外披,走了出去。
孙词见她出来,起身坐起。
“你这样不睡觉,明日怎么去找人?”
她长得淡雅,说话也是温柔。
“木姐姐,庭春说她将你当成亲姐姐,我也不怕和你说了。”
孙词给木姑娘让了个位子,木姑娘坐了下去。
“我喜欢庭春,本是认定了她,便接受她的过去,她的脾气。可是当我看到庭春咄咄逼人要杀死方建宇的时候,我又害怕又恼怒。
有时候我觉得我很懂她,看得到她的善良和正直,她的孤独无助。可有时候我又真的不懂她。”
“你知不知道为什么她那么恨方建宇?”
孙词摇摇头:“我只知道,他们说方建宇当年对她非礼,摸了她脸颊一下,她一怒之下,砍下他一臂。”
“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庭春在箜音谷中本有一位要好的姐妹,叫三娘。
那日庭春与她在苏州城中游玩,方建宇见色心起,对庭春态度轻薄。庭春恼怒,与他起了争执,但并未伤了他。”
“不料,过后方建宇竟让人绑了三娘。庭春在方府门口找到她,她衣衫不整,被人扔在街上,她的脸也被毁了。
庭春又怕又怒,数日之后,三娘竟然悬梁自尽。”
“啊!”孙词惊叹叹道。
“我只当方林不仁,却想不到方建宇竟也是个人面兽心之人!”
“你以为呢?”木姑娘冷笑道。
“这世道,残忍之人太多,你看不到,那是你的幸运。”
“庭春悲愤交加,她冲进方府,要杀方建宇,只砍下他一臂,便被人围攻。”
“那她为什么不对我言明?”孙词道。
“她不愿意与人提到三娘,有一回,她在梦里一直叫三娘的名字,后来她才告诉我的。”
孙词不语,他不停地用手去扣板凳上的木屑,扎进指甲里,渗出一点点血丝,才让他觉得好受些。
“那她杀了五个人,是不是真的?”
孙词问出这句话,又很害怕知道答案。
“她只杀了三个。”木姑娘道,又冷笑了下,三个五个有什么区别。
“你是什么人?为什么你什么都知道”
木姑娘看起来淡雅温和,言语之间颇有素养,不像个土匪,也不像个普通村妇。为什么她知道方庭春所有的过去?
“那我讲个故事给你听。”
木姑娘觉得有些冷,又把衣服拢了拢。
“有一位姑娘,生于大户人家。一家人原本和乐富足,那姑娘从小便读书识字,也算是知书达理。
可在她十五岁那年,与兄弟姐妹一同出门去看花灯,不料却被人贩子给捉了去,被卖到大山里给人当媳妇。”
木姑娘说着说着,情绪有了些起伏。孙词猜到这讲的便是她自己,故事刚开头,他便觉毛骨悚然。
“她宁死不从,但不论她承诺如何,他们都不肯放她走,他们要的是一个会生娃娃的女人而已。
他们怕她逃走,把她关进一个小屋里,那小屋连个窗都没有,她以为自己死了,来到了地狱!墙是那么黑,地板是又潮又冰冷……
到处都是脏脏的,可是这些都不是最可怕的,你知道最可怕的是什么吗?”
木姑娘语气重了起来,她又冷笑了一声。
“你一个官家子弟,自然没见过那样可怕的地方。”
“那姑娘弱质女流,怎敌得过那五大三粗的汉子?她第一次知道,人可以是那么的残暴,那么可怕!
她拼命地用头去撞墙,只求一死!那家人把她手脚绑在床上,不容她有半分反抗!”
说到此处,木姑娘有了些哽咽。
孙词已猜到几分,愤怒令他涨红了脸,恨不得过去杀了那个人。
“有一天,他们终于把她带了出去,是因为她怀孕了。那女子偷偷给大夫藏了个字条,要他带出去给她父亲,但她又怎么知道,即便知道她是被拐来的,却依然没人会帮她。
那里太穷了,那里的人太野蛮了。好多妇女都是外面买回来的,那些人劝她认命。
她们说相夫教子本就是女人的职责,丈夫不满意,还有儿子可以寄托,何必拿命去拼……”
木姑娘的语气飘着,似乎寻不到根。
“那姑娘气性高,怎肯认命?她佯装听天由命过了段日子,等肚子渐渐大了起来,她假装病了,要那家人送她到镇上去。
走了两天两夜才到了镇上,这也是她几个月来第一次知道自己究竟在什么地方!
到了镇上的一处医馆,她拖医馆之人去寻她父亲,承诺事后以三千金作为谢礼。
然而她更没有想到的是,她的父亲,她那个好面子的父亲竟然不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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