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老夫人蹙眉道:“阿娘先前看着将军待你一片真心,想不到也是这等负情薄幸之人。”
“阿娘不知。”薛涛道:“那小妾名唤玉箫,不但与将军少时所恋之人名字相同,且长得一般无二。将军认定她是先前的玉箫转世,这才对她宠爱有加。”
“原来如此……”薛老夫人沉吟道:“只是这世间哪有转世重生之事?不过是别人为哄他开心,寻了个一样的女子罢了。”
“可将军认定了这玉箫便是那玉箫。”薛涛道:“当年将军与玉箫分别之时,曾赠玉箫一枚玉指环,偏这玉箫指上据说天生便有一道玉环之痕……那些人为了叫将军深信不疑,也是煞费苦心。”
薛老夫人忧声道:“涛儿,你心里……”
“女儿心里甚是高兴。”薛涛猜到母亲要说什么,先自打断了母亲的话道:“将军一生憾事得以弥补,女儿又能回家陪伴阿娘,岂不两全其美?”
薛老夫人知道薛涛性情倔傲、口是心非,当下也不戳穿她,只命辛夷拿了水果给她吃。
时近中秋,天气已颇有些凉意,薛涛性喜开阔,还是执意要坐在院子里吃。
薛老夫人在她对面坐下,手里拿了本书,却没有翻开的意思,口中若不经意地道:“阿娘平日与人闲聊,附近人家颇有些愿子弟读书识字者。将来你若离了节度使府,或可教人读书识字以为生计。”
薛涛晓得母亲在为她的将来忧虑,笑道:“阿娘不必担心,前几天将军又赏了女儿许多东西,仔细算下来,倒够女儿一生衣食无忧。”
薛老夫人道:“那不过是他因纳妾之事对你的补偿罢了,你若思量出府,又怎好将那些东西带出府来?”
薛涛想起韦皋这段时间以来对她的殷勤照顾,愀然道:“出府之事尚未可定,阿娘无须虑及以后。过两日便是中秋,咱们且将枇杷居布置妥当,开开心心过个团圆佳节。”
薛老夫人道:“现成的鲜花鲜果,阿娘和辛夷前晌又做了些糕点小食,也没有什么别的需要准备。你与锦雀久困府中,不如到万里桥头走走,有喜欢的东西买些回来。”
薛涛伤势未愈,不敢随意外出,又不便告诉母亲,只说自己喜欢枇杷居的清幽,叫辛夷陪锦雀出去就好。
午后,辛夷和锦雀去了一趟万里桥头,买了些石榴、柿子、香梨回来,说要等到中秋晚上大家一起吃。
中秋佳节转眼即到,午时,节度使府里又派人送了些绫罗绸缎和花样果品过来。这些东西年年皆有,只是薛涛没想到自己今年不在府里,韦皋仍惦记着她这一份。一时感激虽有,却并没有多少喜悦可言。
及至晚间,众人在花间焚香拜了月,正待分食果点,忽听得院外一阵叩门声,似乎甚为急切。
薛老夫人以为是邻里间互送吃食,叫锦雀去开门,不料大门开处,进来的竟是一个酒楼伙计模样的年轻男子。
众人疑惑之际,那男子已脱去帽子,走过来彬彬有礼地叫道:“薛老夫人、薛姑娘——”
薛涛立即认出,这酒楼伙计竟是段文昌所扮。
“你……”虽然认出了段文昌,薛涛还是满脸惊愕地道:“你为何做此打扮?又为何深夜至此?”
段文昌将手中提着的一个食盒放在摆着果点的石桌上,揭去盒盖道:“今日中秋佳节,文昌忽然想念起薛老夫人的桂花酒,于是到富春坊定了些菜肴,不知薛老夫人肯否赏文昌一杯酒喝?”
薛老夫人此时也认出了段文昌,忙叫辛夷再去拿壶桂花酒来。
锦雀十分高兴,将食盒中的菜肴一一摆在石桌上,又到厨房为段文昌拿了副碗筷。
薛涛好不容易从惊愕中回过神来,盯着段文昌道:“你要喝酒便来喝酒,为何打扮成这般模样?”
段文昌笑道:“我从节度使府出来时,居然有人跟踪我。我便先到酒楼定了个雅间,而后趁人不备,借了小二的衣服出来,这才甩脱那人的跟踪。”
薛涛皱眉道:“是谁跟踪你?你不想个法子调查清楚,倒有心思过来吃酒!”
段文昌不以为意地道:“多不过是府中那些闲得无聊的幕僚罢了。因你告假,崔判官又被调往前书房协理军务,南薰堂无人主持。将军命我暂代巡官之职,主管南薰堂事务。那些幕僚不服我年轻资历浅,天天想方设法要寻我的不是,我也懒得同他们计较。”
“你竟升任了巡官?”薛涛眼中一亮,欢然道:“将军果然还是有眼光……我以后是不是该叫你段巡官?”
“呵呵,在你面前我永远都是个笔墨小吏,你还是叫我段校书好。”段文昌又谦恭又得意地道。
薛老夫人也恭喜了段文昌,却又面带忧色提醒道:“年轻位重,自然遭人嫉恨,此时务须万事小心。你假扮小二出来喝酒,若是被人知道……”
“薛老夫人放心,文昌此事做得极为隐蔽,不会有人知道。”段文昌自信满满地道:“那小二与我相熟,他说会守着雅间的门等我回去。若我不回去,他便对人说客人醉倒,寻了个房间叫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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