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雀开了门,惊声道:“段校书,怎么是你?这么晚了,你一个人来只怕不方便……”
段文昌没有说话,脚步声径直朝薛涛房间走过来。
“姑娘,段校书他……”锦雀的声音里透着无措。
薛涛没有动,只淡淡吩咐道:“为段校书看茶。”
锦雀瞅了段文昌一眼,无奈去了。
段文昌却没有进门,只站在门口看着薛涛的背影默然不语。
薛涛慢慢转过身来,唇边勾起一抹嫣然的笑,仰头看着段文昌道:“你是不是过来瞧瞧,我有没有当着人强颜欢笑,背地里却哭得两眼红肿、心痛欲绝?”
“薛涛……”段文昌唤了声薛涛的名字,心忽然有些痛。
她竟这样误会自己吗?
听段文昌没有像往常那样称自己薛姑娘,薛涛怔了一下,随即笑问道:“你干么这样叫我?”
段文昌低了头,涩声道:“我不该对你说那样的话,我来……向你道歉。”
薛涛敛了笑,看了他半晌,摇头道:“你还是这般口无遮拦,今天得罪了我不要紧,明天得罪了同僚、后天得罪了朝中大臣可怎么好?”
段文昌听着薛涛的训责一声不吭。
薛涛数落了他几句,指了指房间里一只凳子道:“坐吧。”
段文昌仿佛一个犯了错的孩子般走进来,端端正正在凳子上坐下。
锦雀捧了茶来,放在段文昌手边几案上道:“段校书,你喝了茶快走吧!这会儿过来,叫人瞧见可怎么是好?男子们是不打紧了,可我家姑娘的名声……”
“该瞧见的大概已经瞧见。”薛涛不在意地截住了锦雀的话道:“你先出去,我问问他有什么话说。”
“是。”锦雀退出房间,又怕有人突然到访,索性到大门外守着。
看着段文昌喝完一盏茶,薛涛淡淡道:“你向来是个痛快人,有话不妨直说,免得放在心里憋坏自己。”
段文昌果然很痛快,开门见山、直言不讳地问道:“将军另有新欢,你今后是怎么个打算?”
薛涛道:“我的打算与你有关吗?”
段文昌有点儿生气,道:“你向来骄傲,我猜经此一事,你大概不会再与将军为妾。——当然,即便你仍愿为妾,将军也未必还愿娶你。”
不忿于薛涛的态度,他又忍不住刻薄了她一句。
薛涛蹙了蹙眉头道:“你是专程来说风凉话的么?”
段文昌道:“岂敢,文昌说的只是事实而已。”
薛涛眯了眯眼睛,看着面前这个形容俊逸却有点儿嘴欠的男子,忽然眉梢一挑,笑了起来,道:“你不用做出这副样子,其实我知道你心里想些什么。”
她知道,哪怕他话说得再刻薄,在整个节度使府里,除了锦雀,他仍是最关心她的那个人。
段文昌眼中掠过一丝紧张,随之装作无所谓地道:“那你倒说说,文昌心里想些什么?”
薛涛忽然站起身道:“你该回去了。”
段文昌哪肯就此离去,略带嘲讽地道:“你还怕将军吃醋不成?”
薛涛正色道:“将军说过,你若安分守己、不生事端,将来必有飞黄腾达之日。反之,你若不知检点、任意妄为,必将一生难有出头之时!”
“这便是你想方设法叫我死心的原因?”段文昌一动不动盯着薛涛问。
薛涛淡淡道:“我身在贱籍,纵得将军恩典脱籍从良,终是一世污点。朝廷选拔官员最重家世门第。你年华正好,前途无量,岂必为我误了前程?”
“可你怎知飞黄腾达就是文昌所求?”段文昌站起身来,走到薛涛面前道:“我祖上曾官居宰相,到我父亲一代,已不得不靠贩油为生。薛姑娘,但能与心爱之人偕老白头,文昌不在乎重操父亲旧业!”
薛涛心头一震,望着段文昌坚定而热烈的目光,一时竟不知说什么好。
父殁之后,她早已习惯世间的凉薄。教坊之中,她早已看透男子的虚伪无情。如今有人居然愿意拿大好前程换与她一生相守,她心中的感动委实是无以言表。
然而,感动之外,她又有深深的恐惧和不安。就像别人拿全部身家送给她,纵是别人心甘情愿,她又如何能受之坦然?
思量之间,段文昌以为她在忧心两人的未来,接着道:“何况大唐姓李,将军即使再位高权重,终由不得他只手遮天!大不了咱们离了蜀中……”
“段校书!”薛涛心中惊跳,迅速打断了段文昌的话道:“你今儿个没有喝酒,怎又说起醉话来!离开蜀中,亏你想得出!枇杷居是薛涛的家,薛涛为什么要弃家而去?将军同僚旧部遍及天下,你得罪了将军,便是远遁他处,将军又岂会拿你没办法!”
段文昌低头想了想,知道薛涛说得不错,颓然道:“依你之计当如何?”
薛涛狠了狠心道:“咱们两个原不相干,但各安己分,做好自己分内之事即可。”
“薛涛!”段文昌握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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