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之后,每当在学校里碰到他,我都会远远地躲开,有时候在院子里碰到我也会低着头,快速地从他身边走边,我怕他,我的心里全是愧疚与不安。
有时候晚上难以入眠,我会想要去看看他跟他道歉,可好几次打开我的家门时,我都会盯着他窗户上橙黄色的灯光出神,最后拖着步子回到家里,我还是没有那个勇气。
那个冬天落了第一场雪时,绘画比赛开始了。
我看到了学校公布的比赛名单,他在里面,我开心地笑了,而且如我所想,他一路杀到了决赛。
决赛那天我请了假,去隔壁学校看比赛。
比赛在隔壁学校的剧院里举行,时间规定在两个小时之内,来自三个学校的三位选手,并排站到台上,台下坐满了人。
李知墨站在最中间,他穿着一件灰色毛衣,气质安静地像一幅画,他拿着笔落笔在纸上时,是我见过他最温柔地时刻。
李知墨在画的是油画,但我不知道他画的是人物画还是风俗画,但是我猜他画的可能是人物画,而且直觉告诉我,他在画梵高。
场下一边静默,我紧紧地盯着他,思绪却飘到了那个傍晚,他飞快地骑着自行车,风不停地从我的耳边掠过的场景。
恍惚间我睡着了,似乎看到他就在我的眼前冲着我笑,而那个笑容没有疲惫,没有孤独,只有无限地希望与热情。
剧院里有人咳嗽时,我惊醒了,看了一下手表,离比赛结束还有十五分钟,其他两位选手都已经放下了手中的笔,唯有李知墨仍然低着头,全神贯注地继续着他的作品,他如此认真地样子真令人感动。
台下有点小小的骚动,主持人竖起食指放在嘴边,示意大家安静。
“好了,时间到。”主持人说。
李知墨最终放下了他手里的笔,但是他仍然紧紧地盯着他的画。
主持人让他们举起各自的画,让评委和底下的观众看,三幅画一举起,底下便响起了一片的掌声。
唯有我一动也不动地坐在那,因为我看到了李知墨的画,我猜对了画的是人物画,但是我没猜中的是,他画的不是梵高而是我,是那天我和他坐在湖边的那个场景。
周围的掌声还是没有停,一股热泪迅速地从我的眼中涌出,铺满了我的面庞,我使劲地咳嗽着,以此来控制自己的情绪。
“好了,请各位选手陈述一下自己的画,限时三分钟。”主持人说。
到李知墨时他依旧面无表情,他举着自己画看着台下的人,我有些紧张又有些期待。
“她是我唯一的朋友。”他说,“画中这位女孩,存在于我的生命里,昔在,今在,永在。”
台下的人反应了几秒,瞬间掌声雷鸣。
我的泪水再次涌了出来,想到我这些天对待他的方式,又开始无限的自责。
他没有再说什么,但是时间还没有到,主持人便问他:“那这位姑娘对你有什么特殊的意义吗?”
他低着头笑了一下,说:“她对于我的意义,就是梵高对于我的意义。”
说完这句话,我看到坐在第一排的评委通通站了起来,接着所有的人也都站了起来,我还是坐着,我低着头在哭,我从来没有见过自己那么多的泪水。
第三位选手画了什么说了什么,我都不记得了,以至于那天我是怎么回到家里的,我也不记得了,但我唯一记得的是他那天拿了一等奖。
他回来的时候已经很晚了,但当我听到隔壁的门响时,我直接跑到了他的门口推开了门。
“图南。”他转过身看着我,这是他第一次这样叫我。
“对不起。”眼里再次噙满了泪水。
他叹了一口气,我知道他不想多说什么,但我又想错了,他说话了。
“谢谢你。”随后他笑了。
外面还在下雪,他拉着我站到门口,纷纷扬扬地大雪落了一地。。
他突然回过头对我说:“我之前从来没有尝试过被人认可的滋味……”
我没有回头看他, 也没有回应他任何。
那天雪一直在下,我和他一直在聊天,他说他的母亲常年在外做生意,从小到大他一直在不停地换学校, 他说父亲去世后,他一直活在自责与愧疚里,一直折磨着自己,以至于他不想和任何人成为朋友……
他也第一次让我觉得暖心,因为身边的少年在那个雪天,冲破了自己的孤独,而我也终于明白他根本不是如表面那样冷漠。
那天之后我和李知墨经常一起上学放学,我们聊所有可以聊的一切。
在那个冬天还没有结束的时候,他那在外做生意的母亲突然回来了,不知道因为什么,他们在房间里大声地争吵着,以至于我听到了摔杯子的声音。
我又惊恐了,我站在我们家的门口,不停地来回走着,面色沉重地看着隔壁的屋子。
接着我又听到了哭声,是嚎啕大哭,是他的母亲。
那天晚上他的母亲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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