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穹减稀,流萤飞渡,正是仲夏纳凉消暑的好时光。
然而对于眼前这个年轻人尉迟均来说,并不是什么好时光。
十个月奔袭,三座水城十六座陆地城池,他的脚已经走过千百里路,只是至今不曾有师傅的半点线索,一想起这个,他的心就骤然发紧,手中那半枚带着血迹的黑松腰牌已经被他捏的簌簌做响。
“三水十六城,已经第十九个城池了啊……”
尉迟均坐在赤金城外城这处最高的山庄楼檐外,喃喃自语,语气之中冷寂又绝望。
他几尺外的一个角落瘫着一个阴影,细看之下让人悚然,竟是一个被不知名绳索捆了一圈又一圈的魁梧大汉。
下一息,楼檐外已然没有了尉迟均的身影。
再下一息,那魁梧大汉已经被一人举了起来,哐当一下连人带头死死按在墙壁里,只有双手颓然的拍打着举起他的尉迟均,大汉身后的墙壁骤然裂出一张蛛网。
“半刻钟之前你就已经醒了过来,还要跟我装到何时?”
尉迟均冷言说道,语气之中已然有些凌然的怒意,不可抑制。
那魁梧大汉已经彻底睁开了眼睛,绝望的盯着尉迟均,嗓子被掐住的他,涨红了脸,一边拍打着尉迟均的手,一边艰难嗫嚅道:“大哥……饶命……”
嘭!
不等那大汉将话说完,尉迟均一把将人摔到地上,一脚踢出,大汉打着卷被撞到楼檐边缘,嘭的一声撞在墙上,然后他立即蜷缩一团,躺在地上龇牙咧嘴起来。
尉迟均并不为所动,只是冷冷的看着他。
十五息之后,尉迟均走到距离大汉三步远的地方蹲下,直勾勾的看着地上不停蠕动的魁梧大汉。
“大哥……放了我……我真的什么……什么都不知道!”
尉迟均冷漠道:“你有两个不聪明的地方,也有一个聪明的地方,想知道分别是什么吗?”
那大汉,眼神之中蓦然闪过一丝夹杂着愤怒的狡黠,一闪而逝,接着就是一副任人宰割的蛮憨神情,真之又真。
尉迟均站起身走到楼檐边,朝着不远处逐渐人声鼎沸的赤金城某处看了看,皱了皱眉,又走回魁梧大汉身边蹲下,似乎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搓了搓手,笑了笑。
然而这笑声,听在魁梧大汉耳里却无比刺耳,如今他已是任人宰割的鱼肉,在这人身边越久,心就越惊。
但大汉心里仍旧有一分侥幸,不出意外,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小子就要活不长了。
所以,魁梧大汉心里有些抑制很好的兴奋,悄悄的躲藏在那双人畜无害的朦胧眼神之下。
这时,尉迟均伸出一只手指,在大汉眼前晃了晃,“第一个不聪明,你满以为这处赤金城到处都是你的人,所以每一个你做着龌龊勾当的场所,都没有安排诸如其余三水十五城的高手坐镇,你果然很自负,殊不知在你的身后,早就有一个人盯着你,来去自如,不用看了,那个人就是我……”
尉迟均全然不管那人眼里逐渐出现的不安,伸手虚空点了点他,“东城那边一个姓郁的家里你半个月去了四次,香荷楼那个阿香姐的小别院你去了六次……好小子,这半个月你不累啊?“
听似说笑,但是突然之间,魁梧大汉就觉得眼前这人的气势已经整个变了,变得虽然话多,却已经彻底让他心悸起来。
尉迟均的眼色阴沉如水,厉色道:“只是那郁姐姐,丈夫六个月前在外出时失足而死,庭月馆中你的人告诉我,这件事是你干的?”
魁梧大汉本来心存侥幸,只是听到庭月馆几个字,自知事情已经败露,瞧了一眼尉迟均,颓然不语,显然已经默然了。
尉迟均点了点头,闭上眼睛,极力克制愤怒,继续说道:“为了一个女人处心积虑,倒是难为你了!”
看了看面如死灰的大汉,尉迟均缓缓说道:“豪庭山庄那次午宴,中毒了六十七人,不治而亡一个,就是你为了掩人耳目拉人垫背坑害仇家?听说你看中一件异宝,于是你吩咐手下人连夜清空了人家祖宅,人家不愿意拱手让出,你便让人打断了候老伯一家人的腿?”
不等魁梧大汉有何反应,尉迟谨语速越来越快,继续说道:“织造局那边的鲁氏匠人,最是见不得巧取豪夺的豪门公子,结果你纠缠人家两个月,硬是要人给你打造一件乾坤蟒袍,传承了几百年的鲁家人硬是被你折磨的人不人鬼不鬼;还有七百里外的茶阴山,人家一年就生产七八两的玉树落亭茶,你花言巧语不行,直接就带人将那块地一千三百户人家的祖坟给刨了?……”
一桩桩,一件件,每每都骇人,尉迟均越说越气,越说他的那双眼眸之中对于眼前这家伙的怜悯就越来越少,说道最后,竟只剩滔天的怒火,被他极力克制。
而地上那个魁梧大汉,从初期的侥幸,到中期的后怕,再到后期的绝望,现在已经像筛子一样打起抖来。
眼前这个看似初出茅庐的年轻人,究竟是何许人也,为什么知道他这么多连自己都快忘了的成年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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