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薮之内风云动荡,有少年裹挟风暴席卷大地,翠竹噼啪折断,嫩绿和枯黄漫天翻飞,动静宛如那挣脱牢狱的困兽,风暴是它愤怒的咆哮,竹叶婆娑则是它的辘辘饥肠,它时而幻化作冲天的蛟蟒,时而调头成为下山虓虎,扫尾之下一个个天象外衣灰飞烟灭,挥爪之下在场刀客接连支离破碎。
惨叫声此起彼伏,远至身在风暴中心,所过之处那些个同境界却脆如累卵的刀客无不啸嗷,惨叫声胜似炼狱中经千般折磨万般灼虐的恶鬼,绿焰构成的天象外衣恰似那置于口鼻之下的残烛,再一连几次几近熄灭又愤然顽抗之后,终于被风暴吹得一干二净。
远至从风暴中闪身而出,以注入地仙之力的拳头依次轰击刀客的面门,一掌一拳,一往无前,一招一式,一击毙命,一连十来招之后,风暴湮灭,竹林再次恢复以往的宁静,振聋发聩在离开前不忘带走一样东西,那便是所有刀客的心跳声。
远至站在尸首中间,翘首望向草庐废墟前的唐玲珑,端端朝她走去,来到倾倒的篱笆前,看向那个体型摇曳似在颤抖的青衣女子,问道:“你这应该叫不自量力吧?”
唐玲珑还算镇定,她想保持镇定,以免要强的性格还能勉强残喘,可理智再如何想冷静,想镇定,身体也不由自主的颤抖起来,如果眼前这个红衣少年不说话,她还真把他当成执掌生死的阎魔罗了。
诸如大齐和契丹两国打仗,任何一方只要连吃败仗以至黔驴技穷,那都会以自己仅剩的条件当做筹码,然后要求和谈。
唐玲珑的确黔驴技穷了,可输掉的一方为了颜面总会保持以往的盛气凌人,这叫输人不输阵,可她仅剩的条件到底是一清二白,拿什么和这个少年谈判呢?
远至看着唐玲珑的眼睛。
唐玲珑接近全力的抑制着恐惧,她也快被吓尿了。
远至咧嘴冲她一笑:“贱人,你杀我朋友的时候想过现在吗?”
唐玲珑一愣,因为她突然意识到,只要眼前这个人还愿意和自己说话,就说明他并不急于取自己性命,他肯定想谈条件,可自己现在什么都没有了,拿什么给他呢?
想到这里,唐玲珑突然如饮醍醐,挑起颤抖的嘴角,勉为其难的冲远至嫣然一笑,她想把这个笑容展现得很美,以达到怦然心动的效果:“罗远至,我愿意做你的女人,愿意和你睡。。。”
远至一抬手,一个耳光扇在她脸上。
唐玲珑被扇得一个趔趄,十分不解的看向远至。
远至笑了笑:“好好说话,下句话再不中听,老子断你的手。”
唐玲珑愕然,怒道:“你就是这样对待女孩子的吗?”
“不好意思。”远至说道:“除了我喜欢的女人以外,其他的女人都仅仅是人而已,我遇事不分男人女人,只分好人坏人,而你,是贱人,是烂人!”
唐玲珑开始流泪了,装出楚楚可怜的样子,那模样的确很美:“那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远至就像看一坨屎一样,安静的看着她:“向江陵郡方向跪下,给我的朋友磕头。”
如果真正想战胜你的敌人,你不仅仅要吃光他的棋子,还要将他引以为傲的自尊彻底碾碎,在将他毕生经营且最为珍贵的东西破坏之后,才能取他的性命。
我的善良只会在朋友面前展现,你搞我朋友,并把我的善良踩在脚下肆意碾压,那对不起,你是我的敌人,而对敌人,我就会脱下儒家的长衫,穿上兵家的戎装,兵家是我的底线,它还有个别称,叫不择手段。
唐玲珑犹豫了,她想跪下以求保命,她又不想跪下,因为跪下之后所有的尊严都没有了。于人的一生来说,做的任何一件事,说的任何一句话,都只奔着‘快乐’两个字而去,你干一个行当,学有所成之后成为这个行当中的拔尖高手,你能得到快乐,所以你这么做,你讨了个老婆,生了孩子,你能得到快乐,所以你这么做,但有些人明知道以自己的条件去操手行当,去讨老婆是得不到快乐的,但他们还是会去做,因为他们被别人固定了思想,坚定的认为只有做了这些,你的人生才完美,你才能快乐。
而唐玲珑算是活得比较明白的人,她毕生的快乐都来自于尊重和承认,无论那些臭男人的尊重都是出自色迷心窍,也无论外人承认她只是因为她来自玉珑宗,这些她都不管,她只负责享受尊重和承认,然而今天,只要她跪下了,所有曾经累积的尊重和承认都会破碎,并且尊重有多大,受反噬之后的侮辱就有多大。
那么,你是要命呢?还是要脸呢?
这种两难的问题本不该她去考虑,只因她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看见闾山派和朝廷在做一件非常浩大的事情,她就起了蛇吞象的歹念,殊不知远至根本不是软柿子,在空前强大的闾山派和朝廷面前,远至可以像枭首蟑螂一样为求生而逃窜,但不代表这只蟑螂在你唐玲珑面前还是一只蟑螂,她根本就不明白什么叫做一山还有一山高。
唐玲珑和远至相比到底是相差太多了,非但实力差距有云壤之别,就连想法上都有千里之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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