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道是千秋大业一壶茶,二人两两无言,茗茶一壶居然喝出了闷酒的滋味。苏贤不晓得霍光心思触动了哪份情感,这个小他两岁的家伙竟然一副老于世故的味道,“江湖就是一块庄稼地,有收有种,当然……有明抢暗夺也有偷。”端着茶盏就那么突兀笑了起来,“本该是你的被人巧舌如簧据为己有,偏偏其他人偏爱做睁眼瞎,你说……我做为那一亩三分地的家庭成员应该怎么办?”
像是要说服自己,亦需要得到这一说法的支持,霍光一本正经坐直了身子,两眼一瞬不瞬地望向苏贤。
而苏贤,原本就是鸭子上架被逼无奈,霍光说的再有道理也入不了心。
很扫兴。霍光意兴阑珊站起,一把推开了窗户。晚霞,坊间风景静宜,偏偏是他浮沉的目光,拖着一穗冬日的影子。寒风嚣张扫过眉心鬓角,一缕发丝若枯败的草叶无助飘摇。落寞,即便整个世界生机无限,也阻挡不住他要去枯槁。
“狠人怕横,横的怕不要命。”转身依在窗口,霍光铁定是在为自己打气。
“说实在话,你比狠人厉害一点……算是个耍横的人吧。至于不要命……你这货晓得逃命就算不得不要命的傻球。”
苏贤总算是说话了,并且说的不无道理,霍光咧咧嘴笑道:“那你说董偃算哪一种人?”
苏贤嗤之以鼻,“他?也能算人?”
竖起大拇指深表赞同,霍光一口轻松的口气,“所以,杀个畜牲,有什么道德负担?对吧?!”
“跟个畜牲一般见识,你是人不?”
“又来了。”两手捂着脸,霍光愁的慌。
自觉得臊得慌,苏贤没敢正视搞怪模样的霍光。他不想多么轰轰烈烈,更不想动不动就打打杀杀。何苦呢?争来争去,还是要一天三个饱一个倒儿,虽然有时间也心里特愤懑,可事情过去之后再想想真是不值得生气,受气的人多了去了,还不是一样得活下去?忍忍得了,人在做天在看,恶人总是要遭到报应的。记得清清楚楚,他奶奶就曾经说过,别看老虎豹子蹦跶的欢,就没有一只能活过行动缓慢的鳖。
说好听点叫鳖,骂人就是王八了。不过别管王八好听不好听,活着总比蹦跶三天不到黑死翘翘好吧?!这世道,他苏贤算是看透了,存有坏心思之人还就是位高权重,谁能奈何?
当然明白霍光所说“让你以后活的有点骨气”是什么意思。李陵就是个小人,都可以将他苏贤这位救命恩人忘之脑后,争功劳的事自然不在话下。
燎壶被火烤痛了,喘着粗气直叫唤。好似苏贤纠结不安的心,被霍光给搅乱的一样痛。说实在话,有时候也有些佩服霍光这小子能折腾,浑身像是用发泄不完的愤怒。偏偏,好似情理上又做的没错处。
燎壶叫唤累了,呜呜咽咽地咕噜着。
苏贤将燎壶里的水倒进茶壶,茶水再从茶壶里倒进茶盏,一盏又一盏。他很希望时间能够停滞不前,也希望……董偃去了堂邑侯府,不可否认,他心里也有期望董偃那厮死吊球。如是想着,不禁地笑了,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走了。”霍光拍拍屁股,“街头有一家驴肉火烧味道不错,带你去尝尝。”
一愣,苏贤脱口而出:“你都计划好了是不是?”
霍光笑而不答,程姬之疾的日子里,他董偃肯定回自己的温柔乡,多年以来雷打不动少有例外。
茶馆掌柜的点头哈腰送走两位贵客,不禁地直挠后脑勺,见过爱茶之人还是第一次见吃过之后还要回来继续喝茶的主。不过也好,或许这二位会成为回头客,赚钱乐得见。
不怕银子扔进凉水里也不响俩人要个雅间倒是常见,几碟小菜热酒一壶,小二想不明白这二位爷也不怕烧饼凉了,居然非得与酒菜一起上桌。他更想不到,其中一位爷竟然是啥也没吃上一口,拉开窗户便从二楼跳了下去。
这可如何是好?干着急的苏贤抓耳挠腮,喊又不敢喊,扒着窗口伸手直比划,霍光却是零星的雪花里头也不回。他想,搞不好,董偃这厮今儿个真是活到头了……
宅子里静悄悄地,大黑狗偷懒赖在窝里不愿意动弹,倒是有两只野猫为争夺鱼骨头打了起来。尖锐的叫声,惹得董偃大声咒骂起来,大黄狗一机灵,只是探出脑袋象征性传达一下主人的不满。
轻轻从墙头上滑下,霍光侧耳倾听,狗在吠猫在叫董偃在骂骂咧咧。只是微微一顿,便掩身顺着墙根向灯火通明的寝室潜去,两只野猫警觉地蹿起来霎时间便没了踪影。
“哪里来的报应?即便是有,这天下的人千千万,老天爷偏偏盯着我董偃?”听语气,董偃有些微醺,舌头有些不太利索,“就是老天爷真要降下责罚,在这长安城里,我董偃也只是上流里的末流,轮也轮不到我的。”
“我们就是图着安安稳稳过个太平日子,无欲无求不好么?”是个女声,柔柔的嗓音透着无尽的哀求。又说:“就像小时候,虽然苦点累点,可总是睡得踏实……”
“还能活回去?”董偃突然笑了起来,竟是有些苦涩的味道,
>>>点击查看《大汉将血》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