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小鬼大的于安也跑过来凑热闹,“我就说嘛,还想着到赵国去征调粮食,是不是被人拦在邯郸城外,进都进不去?”
“去去去,一边玩去。”汲黯没好气地挥挥手。
抬起胳膊擦擦脸,大片的鱼鳞便挂在了脸上,于安撇了撇嘴,“不让我说,人家也知道。”
桑距苦笑着对他点了点头。两国之间的那点矛盾,别说外来的于安,广川国上至老妪下至顽童岂有不知之理?要不然,太对不起咕咕叫的肚子了。
汲黯微微一顿,扔下一句桑距国相在此照看一下他要回去安排一番之后,抬腿便走。
“饭马上就好,总不能空着肚子回城吧?”嚷嚷着,桑距见汲黯头也没回地摆摆手,不禁又是摇头叹息,“唉……赵王那雁过拔毛的德行,若说被劫走那两千石白米跟他没关系,我宁愿相信日月倒转。”
“对喽……”于安老气横秋道。
一个小屁孩在其面前这幅表情,桑距咽了口唾沫,翻了翻白眼。可他实在拿不准这孩子是哪家权贵让汲黯带来历练,随即笑笑在扈从的拥簇下到了另一块正在耕种的地里,学着汲黯的样子仔细扒开泥土伸出一根手指量量播种的深浅。实在想不明白,差一扁指的深度将会对越冬的麦子有何影响。秋日里,百草枯,这麦子真的冻不死?
“相爷,这么多粮食埋到地里糟蹋,您说这是不是瞎搞?”扈从小声问道。
桑距瞅了他一眼,没说话。
“小的猜测,劫走两千石白米估计未必是真。”
“怎么说?”桑距皱起眉头。他并不是没有怀疑,毕竟在这非常时期为了保命吃饱肚子,有人会不遗余力花大价钱购买粮食以备不时之需,因为谁也不敢保证种下的宿麦来年就能解决饥饿问题。如今的赵国市面上,很难见到大量的粮食,可暗地里总有人投机倒把偷偷赚大钱。
扈从满脸忧虑道:“相爷,小的猜测,是不是他们几个在搞鬼啊。”
“嗯!你去把县令喊过来见我,就说我有要事安排。”
国相桑距是听进了自己的建议,一旦真有猫腻被其一语成谶……飞黄腾达指日可待了。答应一声,扈从跑的比狗都快。
习惯了这段时间里一个个忙的像是被狗撵的兔子似的,重新站在炊灶旁的于安嗅嗅鼻子并没觉得县令急匆匆的样子有什么猫腻。不过,说实话,听说霍光将押送来广川国的两千石白米给弄丢了,心里着实解气。谁让你丫的跟苏武大哥抢来着,谁让你丫的不让小爷我再回邯郸城看一眼娘亲来着?
又想到了草草掩埋在院子里的母亲,米香、鱼香,并不足以让于安忘却母亲倒在血泊里的凄惨模样,心又像被人拽了一把,生痛生痛。自责不已,自己真是不孝。
于此同时,霍光再次走近于安念念不忘的小院,犹豫良久一脚踹开了摇摇欲坠的院门。野猫吓得不轻,风驰电掣跳上墙头眼色不善地盯着闯进门的不速之客,呜呜低沉恐吓尚且浑身炸起来毛。
大谁何左右巡视一番随后跟上,“这家出过凶案,仵作来验过尸,是一年轻的妇道人家被人砸裂了脑壳,很是凄惨。”
“没逮着凶犯吗?”霍光将目光从坟头上收回,看了一眼几只惴惴不安嘶鸣不已的小野猫,然后弯腰拾起一截树枝扔向墙头。
“据说是没逮着。”大谁何不假思索地回应着,合起双手向坟头弯腰作揖。
树枝并没打着伸手敏捷的野猫,这时蹿上房顶,从东到西来回不已。一定是恨急了霍光,撅着尾巴一瞬不瞬地盯视过去,恨不能一口咬断了他的脖子。
“随我进屋去瞧瞧。可以的话,我打算暂时住在这里。”
“这是座凶宅,没必要非要住到这里,又不是没您住的地方。住这里,忒不吉利。”
霍光不为所动,穿过杂草走近堂门口。
“您不觉得住在这里瘆得慌吗?”大谁何依然在碎碎念,低头小心看着脚下,唯恐一下子蹿出来什么吓人的东西。
“那还不简单?一会你去买来棺椁,将于……那女人的尸体装走,在城外找个地方葬下。”霍光推了推虚掩的房门,吱呀一声响。
大谁何心中叫苦不迭,见多了天不怕地不怕的主,这位更厉害!敢一个人住到出了凶案的宅子里不说,难道就不怕被官府盯上?那可就吃不了兜着走了。他心里着实害怕,更心痛平白无故就要丢失的钱财,当听到房门吱呀一声响,心里立刻便炸了毛,情不自禁地撒腿便跑。仿佛,屋里冲出来披头散发的女鬼,要找他泄愤,会毫不留情地捏断他脖子。
“不用这般急吧,你身上够付棺椁的钱吗?”霍光回身喊道。
“够了够了!小的先给您垫上,回头抽时间给我就行。”大谁何脚下生风,头也不敢回。
霍光摸摸兜里的马蹄金,苦笑一声。老天爷真是有意思,谁能料到,从于正那里讹来的金子会有一天用在他老婆身上。不禁地抬头望向高处,天上白云朵朵,看不到老天爷莫测高深的嘴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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