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知三千人马追杀伊稚斜单于精锐,肯定是讨不到好果子吃。苏建严密部署,仍然久久不见匈奴大军半条人影。别说是他,赵破奴也早已按奈不住。派出斥候重新打探,得到的回复居然是匈奴人绕过无名山岗行色匆匆。二人面面相觑,不知所终,搞不懂匈奴人为何放弃如此大一块“肥肉”是为哪般。
陡然,三匹战马冲出坳口,向着苏健等人疾奔。
赵破奴眼尖,高喊一声,“是赵将军。”
赵次公?苏建倏忽间心凉了半截。
果然,一行三人狼狈不堪血迹斑斑。距离还有不足百步,一马当先的赵次公卒然跌下战马,砸起一蓬尘烟,随即一口鲜血吐出。战马猛然刹住唏律律地打着响鼻高高扬起前蹄,重重顿下竟然缓步走到主人身边,刨了两下前蹄跪在了赵次公身旁,望着他,眼神迫切。
另两位骑兵,摇摇晃晃勒住战马,也是缓缓回行。
“他们……他们人呢?”预感到有大事发生,跃下战马的苏建,将羸弱不堪的赵次公抱在怀中,紧张的问着。伸手轻轻帮其擦掉嘴角的鲜血,心里七上八下。
“仅仅剩下我们三个。”有人虚弱地代替回答。
恍若遭到雷击的赵破奴,蓦然睁大了双眼,“三千将士,就剩你们仨?”
“赵信就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降了匈奴。”缓缓睁开眼,赵次公有气无力地说:“随他征战的壮士,同他一起杀出重围所剩不足百人,在其反叛之后假意归顺匈奴,一番血战……一番血战……悉数被残杀至死啊。”
想到自己一干兄弟为其断后个个命丧漠南,又想到情同手足的好兄弟迎着狼牙棒挡在自己身后,赵次公的泪水便顺着脸颊,像溪流般流淌。昏暗下来的光色中,泪水闪现着的不仅仅是微弱的光。更多的是对赵信的恨之入骨,对英烈的惋惜之情。急怒攻心之下,骤然又是一口鲜血,彻底昏死过去。
“疾医……快传疾医!你们耳朵聋了么!?快给我传疾医来!”嗷嗷叫唤两声,苏建凄凄然俯下身,“兄弟,疾医立刻就来,你不会有事的。相信我,你一定不会有事。那么多场硬仗都挺了过来,你怎么舍得弃我等而去……”
疾医步履匆匆赶到,搭脉之后告诉苏建,赵次公伤势虽然严重,性命无忧。
赵破奴在仔细询问另外二人,听闻匈奴人乃得到紧急传令急匆匆返回。不由喃喃道:莫非是骠骑大将军又杀到他们心痛所在了?
“应该错不了。”一字一顿的苏建默默注视远方,他也不知此时的心情是喜是悲。
“赵信!”只恨姓赵的为何出了这样一个畜生,赵破奴咬牙切齿,“早晚有一天,我赵破奴要砍下你这厮狗头!”
……
“父亲他们班师回朝了!”
天光未亮,大声嚷嚷着兴冲冲跑进府的苏贤,说是跑,严格来说就是连蹦带跳。
很难不高兴。
每一次,只要是父亲安然无恙活着回来,就是最令人舒心最值得高兴的事。常言道“瓦罐不路丼上破将军难免阵前亡”,没有过切身体会很难理解那份牵肠挂肚。每次远征的牵挂,天知道,他苏贤也知道。
可惜,苏武不知去忙活什么去了。
只有霍光两眼冒星星地望着苏贤,仰着脸问,“我哥哥也回来了,对吧?”
“嗯”了一声,有些扫兴的苏贤,转回身子风一样向府外跑去。
笑容僵在脸上,霍光眼巴巴地望着远去的背影,对身边的扈从道:“他是不是要来和苏武一起去迎接苏将军?”不等扈从回答,又说,“我也要去迎接我哥哥。”
“早着呢。”扈从微微笑着,“远征军距京百里方可传讯给皇上,然后等皇上御批之后方可进京。”
霍光皱起眉头,满脸疑问。
“防患于未然啊。”
对于扈从的回答,从霍光的角度来看,很难理解。出生入死保家卫国的将士也要受到皇上如此防范,岂不是冷了壮士们一腔热血?疑人不用,用人不疑,难道是空话假话?这无疑对忠心耿耿的将士们忒不公平!
忠心需要去坚持的理由,忤逆反叛也需要理由去逆反道德以及律法。衣甲沾满匈奴狼兵的鲜血,为大汉子民佑得安康,皇上刘彻他有何理由存疑,有何理由制定如此寒心律法?
人心换不出人心来,那得是多让霍光唏嘘不已,天晓得。
扈从自知说的有些不着调,“小的也就是瞎咧咧,您可千万别放在心上。其实,这是国法尊严。就像寻常百姓常说的那样‘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总是要遵循的。”末了,又心怀忐忑道:“您看,小的这样说没错吧?”
霍光笑笑,答非所问道:“帮我准备准备,我还是打算去迎接我哥哥。总觉得,这样坐在家里等,不够兄弟情分。”
“要的要的。”扈从应着转身走出两步,又转回身道:“可您这身子骨,吃的消。”
霍光郑重点点头,不说话。
直到将近午时,总算是在长安外城见到了班师的大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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