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回忆开封镇反运动
开封刚解放时,国民党残余势力和暗藏特务活动十分猖獗。爆炸、投毒、暗杀甚至聚众暴乱事件此起彼伏。
不久“镇压反革命”运动开始了。父亲所在的公安部队每天的工作就是逮捕与枪决。
在开封,除有少数如土匪头子等是该杀的外,大多是在扩大化的杀人下枉死。
区一级就有杀人权。由两三个人组成的“人民法庭”,不经过什么法律程序,只要说某人通匪,或说某人很凶、很坏,或是在旧政府干过事,参加过什么党派、帮派,或说此人很讨厌,有民愤,都可以拉去杀了。
这段时间,凡在旧政权干过事的,有仇人的,参加过什么帮派党派的,当过土匪或和土匪人员有过什么关系的,整日提心掉胆。
当时无产阶级专政机关真是厉害:一夜之间,一个开封城竟然逮捕了上千反革命分子。
监狱里放不下,就关押在已被关闭的妓院里,妓院早就被秘密地改造成了监狱,事先居然没有走漏一丝风声。
有一段时间,几乎每天都要处死几十个人。
一开始是对着脑袋开枪的,但那时枪毙了反革命分子以后都要照相,对着脑袋开枪以后五官血肉模糊不好辨认,于是后来改成对着心脏开枪。
不过对着心脏开枪也有问题,就是经常打了好几枪也不死。
实际上,早期被镇压的几乎都是证据确凿的反革命分子、破坏分子。
经过一段时期的镇压,社会治安明显好转,因此说,镇反运动是必要的。
父亲印象比较深刻的反革命有一个国民党女特务,长的很漂亮,当时正在哺乳期,还是要枪毙。
临刑前她的老妈子来接孩子,她对老妈子说:“孩子长大后,别忘了告诉他我是怎么死的。”
但是后来镇反扩大化了。不但是敌特,就连那些曾在敌伪机关任文职、早就向政府坦白、自首、早就有了结论,甚至都在人民政府部门中安置工作的,都被重新找出来枪毙。
父亲很可怜那些人,有些人甚至都认识。
他们临刑前个个痛哭流涕,争辩、哀求,可都没有用。其中一些被错杀、冤杀的人后来虽然“纠正”了,但是死人是不会再复活了;而另外一些,则被人遗忘,成为改朝换代的可怜的牺牲品。
镇反后期扩大化时,镇压的利斧第一次与我们家的家庭成员擦肩而过。
当时大姑父已经去了朝鲜,大姑复员后就留在开封教书。
这时,一个认识大姑的被抓特务,诬陷大姑解放前在师范学校读书时参加了特务组织。当时与大姑父音讯不通,于是大姑作为“反革命嫌疑犯”被逮捕了,单位也立即将其开除公职。
在审讯中,大姑宁死不承认自己参加过特务组织,并且说自己的身份可以由当时学校地下党的负责人来证明。
幸运的是,这位负责人被找到了,立即作证说解放前大姑不但不是特务,而且是进步青年。
就这样,大姑在被关押了几个月又被释放了。此次大姑虽然躲过一劫,但身体从此垮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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