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2、资溪剿匪(14)
几个野兽般的匪徒,将崔风英外面的衣服脱光,只剩一件内衣,又是一顿痛打,然后推到门外空旷处。南方的农历正月是一年中最寒冷的时候,也是北风最凛冽的时候。崔凤英穿着薄薄的内衣,站在大风之中,就像站在鬼门关口一样。那冰凌似的冷风吹在身上,就如万千利刃,割裂了每寸皮肤,切开了每一块肌肉。
接着又像掉在一口冰一样的水池里,池水渐渐结成冰,自己也慢慢凝成冰块,被割裂的皮肤紧缩,被切开的肌肉紧缩,被绞碎的心脏紧缩,她感到呼吸即将停止,意识即将消失。但她告诫自己:不要喊叫,不要哭泣。她紧咬牙关,岿然屹立。她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倒下去的。
漆黑的夜,母女俩的血与泪当她重新恢复意识,并确信自己还活着时,正躺在心爱的女儿淑华身边。淑华那柔嫩温暖的身子,正在捂着自己冻僵了的躯体。淑华的脸,紧贴着自己的胸前,不住地、低声地抽泣。她感到胸部潮湿而灼热,那是女儿的眼泪呀。她什么也没有说,什么话也说不来,只是紧紧搂着女儿,把头靠在女儿的肩膀上,泪水涌泉般地奔流。她感到女儿的肩臂湿了,头发湿了,脸和脖子都湿了。
“妈,你还冷吗?”淑华好不容易强忍着哭泣,问道。
“不冷,妈不冷。”崔凤英安慰着女儿说。
“你冷,还痛……”淑华说着又抽泣起来。
“不哭,淑华,我的好孩子。”她搂着女儿说,“我的淑华长大了,马上就满10岁,就是小大人了。要坚强,要勇敢,要像刘胡兰那样,什么都不怕……”
“妈,我要是刘胡兰就好了。”淑华哭着说,“情愿让土匪铡我,不要抓我爸,不要打我妈。”
“孩子,我的好孩子。”她的眼泪又涌了出来,“你长大了,你懂事了,你能这么想事儿,你就是刘胡兰了。妈放心了,妈走得也放心了。”
“妈……”淑华哭得更伤心了。
“好了,淑华别哭。听妈说,妈是决不会投降的,妈的时间恐怕不多了。”她说,“妈不在了,要听你爸的话。我相信你爸还活着,他打了多年的游击,有经验,土匪抓不着他。你爸为了革命,长时间不和我们在一起。现在刚聚在一块了,我又要和他分开。他一定会很难过,一定会念着我的。不要让他感到孤独,你要亲近他,他是你亲爸,不要总是那么怯生生的。你要照顾他,代妈照顾他。妈虽然跟他结婚十多年,在一起的日子很少,也没能照顾他几天,你要……”
“妈,我会,我会的。”淑华哭得不住地抽搐,“我会帮爸做饭,帮他洗衣服。我会学,我很快就能学会……”
“是的,我相信淑华学什么都会很快。”她忍着泪水说道,“可是你还得念书,用功地念书。你看妈我打过日本鬼子,揍过国民党反动派;本想现在好好建设新中国,那我这辈子就全有了。可是土匪却毁了我这个想法。你把书念好了,好好工作,多做工作,把妈没来得及做的那一份也替妈做了,妈也就没什么牵挂了。淑华,你说好吗?”
“好,好,我会照妈说的话去做。”女儿回答说。
“那就行了。妈还有一件自己的事,你要记住了,而且一定要办到。”她说,“你要告诉组织上,就说我妈说:‘崔凤英在日本鬼子面前,头是昂着的;在国民党反动派面前,腰板是挺着的;在土匪面前,还是老样子,昂头挺腰,活着是个革命战士,死得像个共产党员。只是有一点要检讨,就是因为警惕性不高,不幸落在土匪手里,不能再为党工作了……”
“妈,你不会死,你不能死……”淑华搂着妈妈的脖子,又抽泣起来。
孩子太紧张了,太疲倦了。毕竟是孩子,哭着哭着,慢慢地睡着了。
崔凤英轻轻抹去孩子留在腮边的泪水,抚摸着她那柔软的头发,想着很快就要离她而去,不禁泪如雨下。
大地母亲在流血随着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几个匪徒荷枪实弹地闯进了崔凤英的住房。
“起来起来,大队长要审你!”一个匪徒吼道。
“小声点!不要吵醒我的女儿!”崔凤英压低嗓音,却是极其愤怒地喝斥道。
燃烧着浩然正气的怒火,从她眼中喷射而出,匪徒们不寒而栗,不禁倒退了几步。
崔凤英将孩子身上的衣服盖好,然后以命令的口气对匪徒说:“走!”随即大步跨出房门,走在最前头。
在大门前,崔凤英和杨秀峰相遇了,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郁向阳与粮食局会计万新茂互相扶持着,他们被匪徒折磨得遍体鳞伤。两只火把照着山间小路,4人见面没有说话,眼中跳动着的火光折射出他们的忠贞与顽强。
他们朝山顶走去,脚步踏实而坚定。匪徒们却显得几分疑虑与恐惧,他们担心,种下这一恶果,将会得到怎样的恶报。
北风猛刮,把人直朝后推。
火把突然熄灭,眼前一片墨黑。
一个匪徒摔倒了,点着火把一看,右手折断。
冥冥
>>>点击查看《旭日》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