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一晚,当民兵镇压码头罢工活动的消息横扫全城时,她去了狗沼一趟。消息所经之处留下众多谣言,其中一则提到民兵抄了狗沼一家地下报社。
德克瀚抵达时夜色已深,和过去一样,她乔装走在城市西南方的阴湿街道。当时下着雨,斗大的温暖水珠如脓包般在死胡同的瓦砾上迸裂。入口挡住了,德克瀚只好从用来运送肉块和动物的矮洞钻进屠宰场,紧紧贴着恶臭的石墙前进,洞口边缘挂着上千只受惊动物的粪便和血块。她往下走了几尺,进入荒凉废墟的血腥黑暗之中。
她爬过毁坏的传送带,被散落一地的肉钩给绊倒。冰冷黏稠的血汗让地板变得湿滑难行。
德克瀚费劲的翻越从墙头垮落的石块,穿过毁坏的楼梯,上楼来到废墟中央,也就是班的房间。沿途到处都是支离破碎的印刷机残骸,还有烧成焦炭的布料和纸张。
他的房间看起来比垃圾坑还糟。大块大块的碎石压垮了床铺,分隔房间与隐藏印刷机的墙壁几乎被摧毁殆尽。倦懒的夏日细雨从炸开的天窗洒落在印刷机支离破碎的残骸上。
德克瀚脸色铁青,在房间内疯狂搜寻。她挖出一个又一个微不足道的证据,证明这里曾住过一个男人。她把它们带了出来,放在乌玛·鲍森面前的桌上。
她找到他的刮胡刀,刀锋上还残留一些胡渣和血锈;除此之外,还有一截长裤的碎布,以及一张沾了他血迹的纸。她用这张纸一遍又一匾摩擦墙上的血渍;那是最新两期的《叛报》,在他床铺残骸下找到的。
乌玛·鲍森看着她一一拿出这些可悲的物品。
「他在哪里?」她问。
「我想……我想是在针塔。」德克瀚回答。
「是吗,光是这点就必须额外加收一枚诺布尔金币。」乌玛·鲍森语调登时变得锋利,「我不喜欢事情牵涉到民兵。好吧,跟我说说这些东西。」
德克瀚将她带来的东西一件件拿给她看。乌玛·鲍森对每样都飞快点点头,不过似乎对《叛报》特别有兴趣。
「这些是他写的,是吗?」她尖声问,伸手触摸报纸。
「对。」但是德克瀚没主动解释他只是编辑。即便别人再三保证灵术师能够信赖,她还是不想打破报社匿名的规定。尽管她知道来向乌玛·鲍森求助的,大多是亲朋好友被民兵抓走的人,出卖客户只会对财务造成重大的损失。「这个——」德克瀚指向中央的版面,上头的标题印着「我们的想法」。「——这是他写的。」
「啊……可惜你没有他的手稿,不过这也不错了。他身上有什么特征吗?」乌玛·鲍森问。
「他有个刺青,在左手的二头肌上。图案像这样。」德克瀚拿出她画的草图,是一只锚的图案。
「他是水手?」
德克瀚哀然一笑。
「他还没上船就被解雇了,而且还被禁止登船。招募时他喝醉了,刺青还没干就羞辱了船长一顿。」她记得他曾这么说过。
「好。」乌玛·鲍森说,「尝试联系:两枚马克银币。联系上之后:五枚马克银币,之后每分钟两铜板。加上他在针塔,要另外收取一枚诺布尔金币。你能接受这价格吗?」德克瀚颔首。虽然昂贵,但是这种魔法并不简单,不是懂些皮毛就能做到的。只要足够的训练,任何人都能施行一些莫名其妙的拙劣咒语,但这类的心灵沟通需要极高的天分和多年苦修。尽管外表和环境都不甚起眼,但乌玛·鲍森在魔法上的专业私毫不输给任何资格老练的再造师或化学家。德克瀚在钱包里东翻西找。「事后再付款。我们先看看是否能联系上。」乌玛·鲍森卷起左袖,手臂上的赘肉松垮摇晃,散布许多酒窝般的凹洞。「把刺青画在这,愈像愈好。」她努努下巴,示意德克瀚去房间角落的一张凳子前,凳子上放着一只调色盘和各种刷具与颜料。
德克汗拿过材料,开始在乌玛·鲍森的手臂上作画。她拼命回想,努力把每一种颜色画对。她大约画了二十五分钟,她的锚比班杰明身上的鲜艳了些(部分是墨水品质的缘故),可能还略微粗短,不过她相信看过原图的人一定都能认出那是什么。她倒回椅背,暂时松了口气。
乌玛·鲍森一面挥舞那只肥鸡翅般的手臂,扇干颜料,一面翻看德克瀚从班杰明房内带出的物品。
「……脏死了,这种挣钱方法真恶心……」她喃喃自语,音量大得恰好能让德克瀚听见。乌玛·鲍森拿起班杰明的刮胡刀,用一种熟练的姿势握在手里,轻轻刮着下巴。她拿起沾有血汗的报纸在伤口上摩婆,然后掀起裙子,卷起裤管,直到卡在她肥胖的大腿、再也拉不上去才停止。
乌玛·鲍森将手伸到桌下,拿出一只皮面黑木盒,放在桌上,打开盒盖。
盒内挤满各种密密麻麻的阀门、导管和电线,交互捆绕在一个密实到了极点的引擎内。上头摆着一顶模样可笑的黄铜头盔,正面突出一个像是喇叭的玩意儿。一条长卷线将头盔和盒子绑在一起。
乌玛·鲍森拿出头盔,迟疑片刻后戴到头上。她绑紧系带,从盒内某个隐蔽处掏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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