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过了多久。
铁木洪身体被轻轻地推了一下。
他终于睁开了双眼,当他认清来人是自己的部下费青以后,提起的心头下意识地松了一下,铁木洪或许真的是伤得太重了,以至于此时说话也变的有气无力!
半晌,铁木洪开口低声问道:“怎么样了?”
费青迟疑了一阵,咬牙回答道:“属下无能,犯人逃到海滨失去了踪影!”
铁木洪沉默良久,道:“一群饭桶!”
费青惶恐伏地,骇声说道:“属下知罪,望大人恕罪!”
铁木洪抬起左手说道:“扶我起来!”
费青依言将铁木洪扶起,看到铁木洪摆手,刚想说的话又给咽了回去,只好退到一旁,他看了一下四周,以往繁华的街道上此时却空无一人,偌大的街道上只有一条手臂和一个人头在这里静静的躺着,仿佛在诉说些方才的惨烈的打斗!
费青心中惊骇得无以复加,他转头向身后的部下打了一个眼色,声色俱厉地说道:“清理战场!”
铁木洪面无表情地等着费青做完这一切,良久,再次问道:“剩下多少人?”
费青不敢再迟疑,快走几步,上前说道:“六人!”
铁木洪呵呵一笑,似是无奈,似是嘲弄,轻声道:“五十多人,大半个卫营追捕,可笑,可笑之极!”
费青心中冷不丁打了一个冷颤,汗如雨下,双脚不受控制般立刻跪倒在地,伏首说道:“属下愿以死谢罪!”
铁木洪面无表情,平静地说道:“有你这一句,本官放心许多!”只是当他说完这句话以后,却有意无意地跟费青对看了一眼,那本就没有任何表情的冷峻脸庞上,一双意味深长的眼睛看得费青心头巨震,久久不能平复!
就在费青思绪万千的当头,铁木洪转身看向远处的海滨,神态迅速转冷,语气幽森地低吼道:“南天门!赵文山!我会好好地活着的,断臂之仇他日必定要你双倍奉还!”
铁木洪豁然转身,大喝一声当先走去,道:“撤离!”
就在铁木洪几人离开不久,道路拐角的小巷里突然走出两人,年长一人身穿官服,看上去已然年过半百,头发甚是稀疏且斑白,拉耷的面庞尽是沟壑,眼神迷离深沉,该是许多天没休息的原因,双眼当中布满了血丝。
在他身后站着一个中年男子,男子身穿一件铸铁软甲,左配腰刀,右挂铁牌,相较于他身前那瘦小的老人,此人更显魁梧和朝气,一张严肃的国字脸让男子整个人都散发着阳刚之气,不怒自威!
两人低声说了两句,男子率先转身离开,走出没几步,男子突然停了下来,转身问道:“刘公真的不打算上报朝廷?怎么说此处都是你衙门管辖,要是知而不报,恐怕刘公在明面上也是过不去了!”
被唤作刘公的那老人名叫刘世名,曾是湖广两地知府,后因失职获罪被连降三级,几经周折又被调到了海威镇,当起了一个六品知县,其中原由不足为外人道,但这几翻波折途中,刘世名不仅没有怨天尤人自暴自弃,反而逆来顺受自得其乐,似乎被贬官才是他所求一般,旁人无法理解,甚至连此时问话的中年男子,也不明所以,每每劝说都会被刘世名百般顾左右而言他地轻轻带过。
中年男子见到刘世名没有回答他,而且还依然一副要死不活的模样,以为自己说的不够清楚,于是他再次问道:“刘公莫非不明所以?还是知而不究?你我知根知底,何必如此惺惺作态,做出这样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你这样不管不顾,将至朝廷脸面于何处?”
刘世名终于有了反应,嗤笑道:“管?我怎么管,人家当初早就给了通牒文凭,我能如何管?那可是段大人的亲笔批文!贺参小儿,你我相识二十余年,为何要苦苦逼迫于我?”
贺参怒哼出声,声如洪钟,一手拍在刀柄之上,骂道:“刘公,你难道想一直留在此处当个破知县?”
刘世名摆了摆手,呵呵笑道:“世人皆求个立命,我只求安身,不是很好吗?何必再想这许多的烦心事?你走吧,这件事,你要上奏便上奏,反正我是不会管的!”
贺参奋然挥袖,转身大步离去,没走出几步突然大笑起来,笑声洪亮,也不知道此时听在耳中的刘世名是作何感想,想来这样的笑声换作谁来听都会觉得尤为刺耳!
刘世名摇头苦笑,轻生笑道:“难办呐,看来又需要向朝廷要钱喽!”
突然,刘世名笑容尽敛,挥了挥衣袖似是想要挥尽袖中尘土,也转身走向了小巷当中,渐渐地隐没在了小巷尽头,不知去向!
随着两人的相继离去,街道两旁再次恢复了平静,良久过去,当离开的城中百姓再次回到此处看到满眼的残砖断瓦以后,皆是目瞪口呆,议论纷纷,围上来的人越来越多,交头接耳者有,指指点点者有,不尽所以!
待到官兵来到之时已是斜阳挂半,围观百姓也都早已先后离去了,官兵绕了几圈走走停停,装模作样地查探了几翻,匆匆安排了事后也结队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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