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周小森的疑问,龙慧说:“我出生于小镇,就是那种典型的小镇青年。”
周小森想:艾其峰艾老师也是这样,他们在大城市确实很难扎根,付出的也往往比本地人多。大概这就是传说中的外省之痛了吧。
龙慧淡淡道:“我大小不大会做别的事情,只会读书。我父母都是普通的职工,望女成凤。一心希望我离开小镇。什么家务都不用我做,只让我学习。甚至连课外书都不允许我读,怕耽误我的时间。我很想读武侠小说和言情小说,可是他们不许。发现之后我妈妈就会痛哭流涕,我爸爸就会大发雷霆,于是我再也不敢看那些书了。我也想和同学们去看电影,可是不行。久而久之我发现自己除了会读书之外,其余的什么都不行,我不会跳皮筋,不会打羽毛球,不会游泳。早早就戴上了眼镜,男生也不喜欢我,管我叫小四眼儿。
不过对于没什么发展前途的小镇青年来说,读书是唯一的出路,只有离开小镇,才能获得一片崭新的天地。我以文科状元的成绩,考入T城大学,我父母让我上经济系,可是我那个时候痴迷于历史。一定坚持要上历史系,为了这件事情,我第一次对父母做出了反抗,而且非常坚持。这场斗争,最后以父母的妥协告终,他们也私下打听过了,T城的历史系非常强大。虽然他们担心毕业后我的就业问题,但是觉得我成绩不错,大概可以留校当老师,于是就答应了。
我到了大学,干的最解馋的一件事情就是可以拼命阅读各类课外书了,也就是你说的,我天天泡在图书馆里,博览群书。历史专业的书就如同汗牛充栋,其他科目的书籍更是浩若烟海。亏的是我天生有些一目十行,过目不忘的本领,所以读书对我来说并不是难事。读多了就开始写稿子发表。你们管我叫学霸,大概是吧,不过那时的我和我的父母都不明白,一个光会读书的人是要吃很多亏的。”
龙慧越说越感伤,周小森发现她眼眶红红的。
龙慧喝了口水,掩饰自己的情绪,继续道:“我在图书馆,爱上了一个男生,一切劫难从此而起。”
周小森点点头,同情地看着龙慧,她也猜出龙慧一定是受了爱情的伤。
“那个男生名叫吕光,样子很清秀。皮肤像透明的一般,五官仿佛玉刻。”
周小森一拍脑袋:“这个名字我也听过,他是计算机系的对不对?他也是学霸,冰山校草,特别聪明。但是我们都不知道,你们两个谈过恋爱。”
龙慧苦笑:“他何止是冰山校草?他才是真正意义上的爱豆呢!那个年代,他就懂得不能公布恋情,要发展地下恋情。毕业后,他直接到P城工作,我继续读研究生,我常常坐着火车去找他,可是有一次,我却发现他和别的女人在宿舍里。”
周小森知道结果就是这样,很替龙慧难过。
龙慧掉下泪来,擦擦眼泪道:“他和我摊牌,说他爱上别人了。而且不久后就要出国,要和我分手。我苦苦哀求他,他也不肯回心转意。我也不知自己怎么回的学校,整个人都被掏空了。我大病一场,又不敢告诉家里。
那个时候,我的一个研究生同学一直照顾我,他人很结实,皮肤黑黑的。小眼睛,鼻子上都是黑点儿,和吕光是两个类型的男生。而且也不大会读书,他勉勉强强考上研究生,一半靠的是运气。我不喜欢这样的男生,但是他很幽默,会说俏皮话给我宽心,也是来自小镇,跟我经历相仿。他总跟在我身后,帮我打饭,别人都认为我们两个是一对,久而久之就解释不清楚了,我也就认了。
他和我一个专业,非常依靠我。他本人爱玩儿,又爱踢球,又爱打游戏,就是不爱学习。他先缠着我帮他查资料,然后就缠着我让我给他选课题,最后连论文都是我帮他写的。
放寒假的时候,我和他回了一趟他老家,发现有一件事情,他还真没骗我,他家里特别穷。父母都下岗了。但是他们也不肯继续找工作,就是成天蹲在家里,靠低保生活。那次发生了一件事情,让我对这第二任男朋友望而生畏。他家风沙大,我去买菜的时候,一颗砂砾吹进眼睛里,黏连在眼皮上,我的眼睛疼得受不了。怎么翻眼皮,那砂砾都取不出来。
我很疼,着急去医院,让我男朋友帮我打辆车,他还没伸出手来,就被他父亲喝止了。他父亲指着他的鼻子大骂,当然是指桑骂槐。他说:‘你真本事了,我们供你读研究生容易吗?你居然还没毕业,没挣到钱。就学会打车了,打车是什么人干的事情?富人干的,你有脸打车吗?’
我当时眼睛灼烧,疼得难受,心里明白他爸爸这段话是说给我听的。但是我也顾不上反驳他,我眯着一只眼睛,睁着一只眼睛,眼睁睁看着我男朋友把伸出去的手又收了回来。
我对他非常失望,鼻子一酸,忍住泪水,自己打车,到医院去看了医生。医生把砂砾给我取了出来,跟我说,幸亏你来得及时,否则这眼睛就保不住了,因为吹进去的是铁砂。我谢过医生,含着眼泪,也没和第二任男朋友打招呼,一个人到火车站买了火车票,离开了他家所在的小镇。我坐在颠簸的火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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