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比较少涉及长镜的动作片中,《冬荫功》那段从一楼干到四楼的戏的确足够精彩,如今的动作影视作品中,不要说是长镜,一些演员的打戏可以用不堪入目来形容,简单的一个出拳,一个飞腿,都得剪辑成三个镜头,看这样的动作片,就是对眼睛的一种摧残。
至于国外的像是几乎无法超越的长镜大师老马丁无需多提,倒是鬼才昆汀似乎摸着了他的精髓,也做出了《低俗小说》中那样镜头跟随人物交代状况的长镜。
但是眼下的冯君不是吴宇森不是老马丁,而厚言更不是梁朝炜,俩人却非要折腾这段长镜,很显然结果只有两个,要么是惊喜,要么就是重新构思,绝对没有得过且过那一说。
马路上的拍摄现场已经准备妥当,各机位都在做着最后调试,厚言从得知有这么一场戏开始,就一直在琢磨这表述方式,阿银也很负责任的拿出了不下十种表演样本,但是厚言明白,这还远远不够。
厚言抬头看看天色,然后又看了看冯君座位旁的半条烟,他知道这是一场持久战,冯君作为导演都没有对这场戏的结果抱有绝对的信心,她只不过是在赌,赌这场戏贯彻了整部电影一直以来的好运气,赌厚言这个年轻演员能给她带来奇迹。
反正就是可劲折腾,到最后还不满意,大不了不要这场戏,弄一个普通结尾而已。
椿夏此刻非常轻松,一会她只需要隔着马路奉献一个背影就好,看着厚言比较严峻的表情,她笑道:“只能祝你好运咯。”
“你说咱们导演非要弄这么一场,是出于什么心思,炫技?”厚言疑惑的问道。
因为他跟冯君都清楚,这场戏不管怎么拍,都不可能成为梁朝炜在阿飞正传中那样的经典,所以厚言很腹黑的给冯君打上了炫技的标签。
不过椿夏倒是很赞同,点头道:“炫技,绝对的炫技……可是更主要的是炫你,哈哈哈……”
其实在厚言的认知范围内,长镜头的确能够给整部作品带来一些亮点,但放在结尾的长镜头,他就觉得是chiluoluo的炫技。
首先长镜头顾名思义就是一镜到底,一气呵成,这是最基本的硬性要求,要很好的完成这一点,需要各部门无间的配合,演员的走位跟台词都要精密关联,台词说到哪,或者动作做到哪一个,脚下步伐就要走到哪里。另外摄影师的走位,推轨的人员要匀速,跟焦员不要跑焦点,收音的不要穿帮还要收好声。
随着时间的推移,镜头拍摄越久,期间出现失误的可能就会越来越多。
然而上述还不是长镜最炫技的地方,在这段镜头之中,导演能够将多少要表述的东西交代给观众,演员能够拿出多少东西,这才是最难的。
就好像小明早起,打着哈欠出门走了一个街口,买了五根油条一盒豆浆,这是个长镜头。
小明起来后,牵着两条狗出门,顺道把昨晚揍自己的二狗子家玻璃给砸碎,买完早餐后,又去老王家门口顺了一份报纸才回家,这也是个长镜头。
当然如果非要任性,还会有更复杂的,那就是彻头彻尾的变态了。
如今国内能够拍出好的长镜头的导演寥寥无几,有位罗姓先生说的很好,如今国内长镜头就只能看出来长了。
在这样一个前提下,特别是制片方,很不喜欢看到导演玩长镜头这一手,对于票房来说,有没有这个镜头差距根本看不太出来。可是要拍这个镜头,就得付出十倍百倍甚至更高的代价。电影里同样的三分钟,可能成本只有十万几十万,但是长镜的三分钟,成本很可能就会上升到千万。
显然《二月的味道》这部电影前面拍摄太过顺利,冯君有些耐不住寂寞了。
收拾好吐槽的心思,厚言按照冯君指示来到自己的位置上,这个长镜或许是个折磨,但又何尝不是对他演技的磨炼。
说难听点,有多少演员有这样的机会,导演还有一大群工作人员陪着你磨演技,哗哗的烧着制片方的投资,估计要是搁在陈梧身上,这小子早就笑出声了。
冯君把椅子上放了个软垫,做好持久战准备,抬头看了一眼厚言,举起夹着香烟的手朝许行一指,喊道:“A!”
厚言脸上带着两天没刮的胡茬,双手插在裤兜,肩头微微耸着,隔着马路看向车里下来的椿夏把孩子送进学校,母子俩亲昵的撞了撞鼻子。
这一幕落到镜片后那双落寞的眼睛里,厚言向下抿着嘴角,面对着推过来的镜头伸出舌头舔了舔干干的嘴唇。
在椿夏回头的一刹那,厚言转身离去,镜头里,他的身形跟路旁的杨树错落而过,脸上的神态从落寞慢慢变得无所适从,抬头看看天又低下,扭头看看路上的车流又低下。
这一刻厚言脑海里就是把自己想象成男主角,这个深陷在自我认知中的年轻人。
冯君没有可以要求厚言去表达什么情绪,因为经过几个月的积累,最了解男主角的人就是厚言,他需要去表达自己觉得应该表达的东西。
无所适从是厚言认为最适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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